火車站廣場的慘案，如同一場最恐怖的瘟疫，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鵝城。
第二天，消息便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茶館酒肆，人人談論，個個色變。
「聽說了嗎？昨兒晚上火車站那邊，黑龍幫和馬幫火併，死了一地的人！」
「何止是火併！那死狀……嘖嘖，聽說全都被開膛破肚，心肝脾肺流了一地，邪門得很！」
「是開膛手傑克！洋報紙上登的那個西洋凶魔，跑到咱們鵝城來了！」
「放屁！什麼傑克不傑克，我看就是妖邪作祟！世道亂了，這些東西都跑出來了！」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城中的警備廳象徵性地派了幾個人去現場看了看，最後只草草貼了張「追查兇犯」的告示，便沒了下文。
但很快，消息靈通的人又打聽到，昨夜並非全無倖存者。
除了少數幾個還沒開打就逃跑的膽小鬼，真正從開膛手修羅場中活下來的，只有三個人。
黃家那位大病初癒的少爺。
一個名叫馬勇真的高手。
最後一個則是黑龍幫的紅花雙棍——鐵頭，據說他被人打暈了過去，因禍得福沒被開膛手盯上。
「又是黃少爺？」
「上次吃人大水怪也是他打死的吧？」
「黃少爺心系鵝城啊！」
一時間，黃書劍在鵝城百姓眼中的形象，變得有些模糊而神秘起來。
……
黃書劍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質獵裝馬甲，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藤椅上。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用草蓆墊著，擺放著一具無頭的魁梧身軀，旁邊則是一顆毛髮濃密的頭顱。
正是昨夜那具「怪猿」屍體。
黃書劍需要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胡萬彎著腰，小心翼翼地站在黃書劍身側。
「書劍少爺，查清楚了。」
「這不是猿猴，是人！」
「兩年前，這人就在鵝城西邊的棚戶區出現過。」
「是個流浪漢，痴痴傻傻，不會說話，也聽不懂人話，就知道傻笑。」
「力氣倒是比常人大不少，經常被街上的混混和無賴欺負，搶他食物，打他取樂。」
「大家都叫他傻子阿寶。」
胡萬頓了頓。
「後來……大概半年多前吧，這傻子阿寶就突然不見了。」
「大家都以為他餓死了，或者被人打死了丟進哪個亂葬崗了。」
「誰也沒想到……他會變成……變成這副鬼樣子！」
黃書劍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具無頭屍身的腹部。
昨夜光線昏暗，場面混亂，看得不真切。
此刻在陽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屍體從胸口到小腹凹陷下去。
卻不是被剖開、挖走內臟，更像是天生畸形。
其他內臟都還在，只是全部擠壓在腹腔的兩側和下方，露出一個天生空腔。
黃書劍回想起昨夜最後，從那屍體胸腹鑽出的漆黑小怪物。
「難道……那個東西，一直就躲在這個傻子阿寶的肚子裡？」
黃書劍低聲自語，感到一陣反胃和寒意。
把一個活人當成移動的巢穴和宿主？
甚至能操控他的行動？
最後在受到致命威脅時果斷拋棄、逃之夭夭？
這比單純的野獸或妖魔，更顯得陰毒、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必須找到它。」黃書劍抬起頭，語氣冰冷而堅決。
「那東西才是真正的開膛手。它沒死，我心不安，鵝城永無寧日。」
胡萬連忙點頭：「少爺說得是！這東西太邪門了，留不得！」
「少爺，小的倒是想起一個人來，或許可以幫助尋找。」
「帶上來。」
胡萬立刻跑了出去，不多時，領著一個人過來。
來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身材幹瘦，背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打滿補丁、沾滿泥點的灰布褂子，頭髮稀疏花白，胡亂挽了個髻。
他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一雙眼睛卻異常靈活，滴溜溜轉著，身上還隱隱帶著一股土腥味和霉味。
「還不拜見少爺！」
胡萬一腳將他踹倒，對著黃書劍介紹起來。
「這人叫胡老三，是個土夫子，專門干盜墓挖墳勾當的。」
「據說祖上出過正經的摸金校尉，傳下來一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這胡老三別的能耐一般，但有一項絕活——鼻子比狗還靈！」
「讓他聞一下這屍體，說不定能追蹤到那小怪物。」
胡老三沒見過這麼大陣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小、小的胡老三，給少爺請安！」
「胡老三，書劍少爺有活給你。要是敢藏奸耍滑，小心你的狗命！」
胡老三嚇得一哆嗦，連忙道：「不敢不敢！小的一定竭盡全力。」
黃書劍抬了抬手，示意他起來，開門見山：「去看看那具屍體，只要能找出有用的線索，賞錢，不會少你的。」
一聽到賞錢二字，胡老三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畏懼之色也褪去不少。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看，這就去聞！」
他爬起來，搓了搓手，走到屍體旁。
先是繞著屍體走了兩圈，皺著鼻子，像狗一樣用力嗅著。
然後，他蹲下身，湊近屍體，上下細細聞著，最後停在那長滿黑毛、指甲烏黑尖銳的大手前。
他看得極其仔細，幾乎將臉貼到了那令人作嘔的手指上。
「咦？」
胡老三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竹籤，輕輕撥弄著那怪物右手食指指甲的縫隙。
只見一些暗紅色的粉末狀東西，被竹籤挑了出來，粘在簽頭。
胡老三將竹籤湊到鼻尖，深深一嗅，又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砸吧著嘴。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品味，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確定和驚訝。
「少爺！」胡老三轉過身，面向黃書劍，「有發現！這指甲縫裡的紅色粉末，是硃砂屍土！」
「硃砂屍土？」黃書劍追問。
「這是一種很高級的封墓材料。」
「用上好的硃砂粉，混合十年份的糯米漿、黑狗血、還有幾種特殊的礦土，反覆捶打煉製而成。」
「幹了之後堅硬如石，色澤暗紅，能防腐、防蟲、防潮，更重要的是，據說能鎮邪鎖魂，防止屍變！」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這種硃砂屍土，配製繁瑣，成本極高，一般的小門小戶甚至普通官宦人家都用不起。」
「據小的所知，整個鵝城周邊，只有一個地方，可能用過這種規格的封土！」
黃書劍身體微微前傾：「哪裡？」
胡老三吐出一個名字：「董妃墳！」
黃書劍眼中精光一閃，霍然起身。
「召集人手，準備好傢夥。明天，去董妃墳！」
胡萬立刻湊上來奉承：「少爺英明！心系鵝城百姓安危，不辭辛勞，親力親為，誓要剷除這禍害百姓的妖邪！真乃宅心仁厚，萬家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