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會議,每年召開一次,能夠參會的才算得上是傳靈塔真正的高層。
這不是什麼開放的集會,而是一場嚴格限定參與人數的小範圍議事。
正副塔主、三十六名議員、加上四位傳靈使,只有這些構成傳靈塔決策核心的人才有資格參會。
會議的舉辦地點在傳靈塔總部最頂層的那間會議室。
雖然傳靈塔會議規格很高,但每年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參加的。
比如遠在星羅帝國的副塔主張戈洋,就時常因為距離原因缺席。
又比如某些分塔塔主臨時有緊急業務處理,也可以請假不來。
不過這一次的會議,情況卻與往年大為不同。
因為千古東風和冷遙茱各有所求,各自都在心中盤算著要在這次會議上推進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參會的人選罕見地齊全。
連那位常年駐守星羅、極少回總部的副塔主張戈洋,這一次也專程趕了回來。
三十六名議員中,千古家族占據著十一個席位。
十一個席位,便是十一張票。
在傳靈塔的決策機制中,每一張票都有著實實在在的分量。
會議按照慣例召開,千古東風作為塔主端坐在長桌首位,主持著整場會議的流程。
前大半部分與往年並無太多區別,各分塔的年度報告、魂靈產出的統計資料、傳靈塔在大陸各地的擴張進度、財務收支的匯總……
一項項常規議題被逐一過目、討論、表決,平穩得近乎平淡。
直到常規流程全部走完,千古東風抬起目光,環視了一圈在座眾人。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不急不緩,卻讓整個會議廳的氛圍都為之一凝。
「我有一項提議。」
「四大傳靈使如今空缺一位,我作為塔主,舉賢不避親。」
「提議千古丈亭,繼任成為新任傳靈使。」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千古東風身上,隨即又轉向了冷遙茱。
不管千古東風這番話到底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心,千古丈亭是他的孫子,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
不過比起質疑千古東風,眾人更感興趣的是冷遙茱的反應。
這兩位副塔主與塔主之間的矛盾,如今在傳靈塔內部已經不是秘密了。
從冷遙茱在千古東風辦公室大鬧那一場開始,兩人之間的裂痕便徹底擺在了明面上。
此刻千古東風率先出招,冷遙茱會如何接招,成了所有人都想看的戲碼。
冷遙茱也確實沒有讓眾人失望,她氣平穩卻帶著毫不退讓的鋒芒:「傳靈使的位子也不是誰都能坐的,既然設了硬性條件,那便要遵守,我記得千古丈亭還不是封號斗羅吧?」
傳靈塔四大傳靈使的任命標準中,有一條硬性規定:擔任傳靈使者,至少需要封號斗羅級別的修為。
千古丈亭雖然天賦不錯,但在座的誰都知道,他距離那扇門還差著一截。
冷遙茱的反對合情合理、有理有據。
然而千古東風的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慌亂,他反而微微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冷遙茱會拿這一點來說事.
「冷副塔主有所不知,」他不急不緩地開口,「老塔主不久前出關了,在他的親自教導之下,丈亭已於日前剛剛突破封號斗羅。」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冷遙茱眉頭一凝,這件事情他還真不知道。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會議室內,開始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些人關注的已經不是千古丈亭什麼時候突破封號斗羅了,一名後輩的晉升不值得他們這些高層如此關注。
真正讓所有人心頭一震的,是千古東風輕描淡寫中帶出的那五個字。
老塔主出關了!
上一任傳靈塔塔主千古迭亭,可是准神級別的強者。
如今在整個傳靈塔中,他也是公認的最強戰力,無人可以撼動。
這樣一位存在哪怕都沒出現在這裡,但他的意見和態度依舊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如今他出關了,又親自教導了千古丈亭,這意味著什麼?
是否意味著千古丈亭繼任傳令使之位很可能得到了老塔主的首肯?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在心中重新掂量起來了。
冷遙茱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了一聲。
那些目光中閃爍著的、彼此交換的、欲言又止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千古東風丟擲老塔主出關這張牌之後,會議室里的風向肉眼可見地偏了過去。
不少人的神色已經鬆動,甚至在暗自盤算著待會兒表決時該如何站隊。
千古家族那十一個席位本就穩固,如今又有老塔主的名頭壓陣,千古丈亭繼任傳靈使這件事,在他們看來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可惜,他們高興得太早了些。
冷遙茱抬眼,迎著千古東風那張帶著從容笑意的面孔,不緊不慢地開口:「既然塔主都說了舉賢不避親,那我也推薦我的弟子霍雨浩,成為新任傳靈使。」
整個會議室又安靜了一瞬。
此刻的沉默中,眾人臉上似乎都帶著錯愕和不解。
在他們看來,冷遙茱這番話恐怕是被千古東風逼急了,是氣憤之下的衝動發言,根本就沒過腦子。
副塔主張戈洋是千古一系的核心人物,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張戈洋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遮掩的冷嘲熱諷:「冷副塔主,你剛才還在強調規矩,霍雨浩現在不過七環修為,連魂斗羅都不是,您這個提議可就有些胡鬧了。」
他的話引來了幾聲附和般的低笑,顯然都是同樣的想法。
冷遙茱卻連看都沒多看這些人一眼,她只是偏過頭來,目光冷淡地瞥了張戈洋一下,語氣不急不緩地回敬道:「規矩我自然知道,也正因為我知道,才敢說出這個提議。」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成為傳靈使的硬性條件,除了封號斗羅修為之外,還有另一條,為傳靈塔做出重大貢獻者,也可以破格提拔。」
「這一條,寫在傳靈塔章程第三條第七款中,張副塔主不會不記得吧?」
張戈洋聞言雙眼微微一眯,一時沒有接話。
他當然記得那條附加條款,只是從來沒有把它當回事過。
所謂的「重大貢獻」標準模糊,極少有人能真正達到那個門檻。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又開口道:「那冷副塔主不妨說說,您這位寶貝徒弟,對傳靈塔有何重大貢獻?第一天才的名聲可不算數。」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語氣中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
冷遙茱卻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這也正是我接下來準備要說的。」
千古東風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一正,他看著冷遙茱那張從容的面孔,眼底的笑意不知不覺地收斂了幾分。
以他對冷遙茱的了解,她向來不是那種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貿然出招的人。
既然她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這句話,那就說明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