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一輪明月懸在夜空之中,清冷的光輝灑滿大地。
高速公路上,一輛銀灰色的魂導汽車正平穩地向前行駛,車燈在路面上投下兩束明亮的光柱,切割著前方的黑暗。
司馬金馳坐在駕駛位上,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娜兒,只見她側著身子靠在車窗邊,銀白色的長髮在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過司馬金馳注意到,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愉悅,像是想到了什麼值得期待的好事。
娜兒此刻想的,確實是好事。
她在想著之後見到古月的時候,該怎麼「嘲諷」她一番。
兩人同為銀龍王的半身,本源同出一體,但因為當初分魂時古月分到的本源更多一些,所以兩人之間一直以古月為主。
娜兒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都有幾分不服氣,自己憑什麼要聽古月的啊!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她成功融合了金龍王的血脈之力,如今修為已經後來居上,率先一步突破到了魂聖境界。
這再加上她如今尋到了龍族法刀司馬金馳,那位斬龍刀化形的封號斗羅已經認她為主,她更是要在見到古月的時候好好「顯擺」一把了。
然而她那笑意並沒有持續太久,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
她嘴角的弧度緩緩落了下來,銀色的眸子深處浮起一絲凝重,她想起了帝天之前給她的那道傳信。
古月看上的那個霍雨浩,竟然就是萬年前的那位靈冰斗羅。
帝天的語氣篤定而鄭重,不像是在說一件未經證實的猜測。
娜兒了解帝天,他既然能用這樣的口吻傳信,那便說明他至少已經有七八分的把握。
這個訊息實在太過驚人,娜兒反覆斟酌過好幾遍,始終覺得難以完全相信。
但她也清楚,帝天不是那種會在重要之事上信口開河的人。
對於如何處理霍雨浩,娜兒心中有著和帝天相同的判斷。
她一直覺得古月在感情一事上投入了太多不必要的精力,已經快要分不清主次了。
魂獸復興的大計才是兩人存在的根本意義,而霍雨浩在娜兒眼中,他就是那個「紅顏禍水」,正在一點一點地牽走古月的注意力,讓她偏離原本的軌道。
既然他已經對她們的計劃構成了威脅,那自然是要除去的。
娜兒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說話。
她只是重新將視線轉向窗外,看著那片被夜色吞沒的遠山,心中默默地盤算著什麼。
……
在史萊克學院被毀之後,娜兒便跟著唐舞麟一行人被唐門接走。
她本身雖非唐門中人,但以唐門與史萊克學院多年來的深厚淵源,收留照顧史萊克的倖存者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如今回到天斗城之後,她也是第一時間便去了唐門。
抵達的時候天色已晚,她也只是在唐門的會客廳里和唐舞麟等人匆匆見了一面,便去歇息了。
第二天清早,吃過早飯之後,許小言帶著娜兒,穿過唐門幾道迴廊,最終在一扇素色的門前停了下來。
許小言比了個「請」的手勢,便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娜兒在門口站了片刻,隨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布置也十分簡單。
整體以暖色調為主,窗台上擺著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葉子在晨光中泛著飽滿的光澤。
一張不算大的床鋪在靠里的位置,而靠近窗戶的地方,放著一張躺椅。
一道身影躺在上面,面朝著窗外,目光不知道落在遠處的哪一片天空上。
那人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原本圓潤的面頰如今有著明顯的消瘦弧度。
她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安靜得幾乎融入了晨光之中。
娜兒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聲開口:「師母,我回來了。」
能被娜兒喚一聲「師母」的,自然便是在那場災難中存活下來的聖靈斗羅雅莉了。
以往見到雅莉時,她或是溫婉含笑,或是靈動如風,即便是在最危難的時刻,她也能帶著幾分從容與淡定。
可此刻的她,整個人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暮氣籠罩著,彷佛一尊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連呼吸都顯得輕飄飄的。
堂堂極限斗羅,此刻卻連有人進門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直到娜兒的那句話落進耳中,她才像是從走神的狀態中被拽了回來,緩緩地扭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的那道身影上。
隨即,那雙略顯空洞的眼中終於浮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唇角微微動了動:「娜兒……回來了啊。」
娜兒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
雅莉原本那一頭充滿生機的墨綠色長髮,如今已經化作了一片銀白。
娜兒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悲意,她幾乎沒有多想,幾步走到雅莉身邊,半蹲下身子,然後忍不住直接撲進了對方的懷中。
她的額頭抵在雅莉的肩頭,眼眶一陣發酸,她咬著嘴唇沒有讓自己失態,但那雙銀色的眸子已經泛起了明顯的紅意。
在史萊克學院那些日子裡,她與雲冥、雅莉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是真切而溫暖的。
那時她還覺得人類的情感不過是一場易於流逝的泡沫,可如今她才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紮根,便不是可以輕易抹去的。
這一瞬間,她似乎有些理解古月了,人類也不都是那麼可惡。
她抬起頭來,眼眶通紅地看著雅莉,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師母,您的頭髮……怎麼?」
雅莉低頭看著娜兒那雙泛紅的眼睛,嘴角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娜兒的發頂:「現在師母的頭髮和你很像啦,我覺得很好看。」
娜兒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了片刻,她才又開口,聲音低了幾分:「師母……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雅莉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空中,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輕輕開口:「要不是還有你在,我或許都要追隨你老師去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娜兒臉上,那雙眼睛終於浮起了一絲微弱的溫度:「現在我只想看著你成長起來,這也是冥哥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