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茱當然不是一個瘋狂的人,方才那副氣勢暴漲、天鳳真火沖天而起的姿態,與其說是真的要出手,不如說是一場精心拿捏的表演。
她就是要藉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霍雨浩不能動,誰敢動,她便跟誰沒完。
周圍那些衝上來阻攔的強者們,並沒有花多少精力和力氣便將她攔了下來。
場面看著熱鬧,實則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場架打不起來。
千古東風站在幾步之外,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能夠成為傳靈塔的塔主,除了天賦和實力,還有兩大優勢,一是行事果決,二是有一定的智慧。
所以他自然看出了冷遙茱只是裝腔作勢,那些憤怒落在他的眼中也並不值得過多在意。
真正讓他心中發沉的,是周圍其他人的反應。
大陸上的魂獸數量在近百年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曾經廣袤的森林如今一片片枯寂下來。
魂靈的出現雖然緩解了魂師對魂環的依賴,可魂靈的來源同樣依託於魂獸的轉化。
魂獸越來越少,魂靈自然也就越來越少。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緩緩收緊的繩索,勒在魂師界未來的脖頸上,只是大多數普通魂師還渾然不覺,只有那些站在各大勢力頂端的高層,才會真正將這份焦慮壓在心頭。
如今傳靈塔放出的訊息,卻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那片沉沉的陰雲。
萬年級別的人造魂靈已經研究成功了!
萬年魂靈足以滿足絕大多數高階魂師的魂靈需求,這意味著魂師界不必再眼睜睜地看著魂靈來源隨著魂獸的消亡而枯竭。
這一成果對於整個魂師體系的可持續性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而傳承魂靈技術,則在大陸上引發了另一層更為廣泛的熱議。
對於各大勢力來說,人造萬年魂靈的突破是戰略層面的保障。
但對於那些普通的魂師個體而言,傳承魂靈才是真正與他們的切身利益緊緊綁在一起的東西。
傳靈塔的魂靈價格從來都不算便宜,尋常魂師要想購買一個品質過關的魂靈,往往要省吃儉用積攢數年之久。
而如今魂靈可以繼承使用了,家中長輩年老體衰、無力戰鬥之後,將魂靈傳給後輩,只需要支付一筆並不高的費用給傳靈塔即可,這筆費用遠比重新購買一個新的魂靈要低廉得多。
這個訊息在普通魂師群體中引發的反響甚至比在人造萬年魂靈之上更加熱烈。
兩個訊息被傳靈塔正式釋出之後,無論是各大勢力,還是普通魂師,幾乎都是一片叫好聲。
所有人都更加清楚地意識到了傳靈塔的重要性,傳靈塔的名聲在整片大陸上水漲船高,話語權也隨之大幅攀升。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霍雨浩和古月兩人的研究。
雖然他們如今一個是傳靈使、一個只是預備傳靈使,在職務序列上排名並不算靠前。
但在傳靈塔內,他們的分量已經悄然超過了大多數議員,僅次於塔主與副塔主了。
千古東風此刻明顯能夠感覺到,方才這些人雖然擺出一副「拉架」的姿態,可他們拉偏架的態度實在算不上高明。
攔得松、勸得軟,擋在冷遙茱面前的那些手臂更像是做做樣子,反倒是把他這邊圍得密不透風。
他心頭沉了又沉,歸根結底,原因只有一個。
霍雨浩和古月都是冷遙茱的弟子,而這兩個人如今是傳靈塔的命脈所在。
他看向冷遙茱,對方身上的天鳳真火已經收斂了大半,但那張面容上依舊帶著未散的怒意。
千古東風沉默了片刻,最終沉聲開口:「那兩個人和我沒有關係。」
這一次,是真的和他沒有關係。
憤怒的同時,他心中甚至生出幾分憋屈。
他這一生行事果決、擅長權術,如今被冷遙茱當眾扣上這樣一頂帽子,被冤枉的感覺當真是不好受啊。
冷遙茱聞言,只是冷哼了一聲:「有沒有關係你自己清楚。」
說完,她便轉頭看向霍雨浩,語氣放緩了幾分:「雨浩,我們走。」
霍雨浩點了點頭,跟在冷遙茱身側,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傳靈塔的方向走去。
周圍那些圍攏的傳靈塔強者們自覺讓開一條路來,目光落在兩人背影上,神色各異。
千古東風站在原地,目送兩人轉過街角,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的面色逐漸恢復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
……
沉浸在研究室內的古月,一直到夜色籠罩整座城市才推門出來。
她揉著微微發酸的脖頸,本想先去休息一下,卻聽到了一個讓她心頭猛地一沉的訊息。
霍雨浩今天竟然又遭遇了襲擊,而且出手的還是一名准神級別的強者。
在她細問之下,霍雨浩便將下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霍雨浩講得細緻,古月聽得更細緻。
她坐在霍雨浩對面,偶爾點頭應一聲,看起來並無異樣。
可當霍雨浩提到對方的面容特徵和出手方式時,古月捏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異色。
但那一絲波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到連霍雨浩都不曾察覺,她的面色便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隨後她與霍雨浩又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霍雨浩房間的那一刻,她臉上的平和便如同被揭下的一層面紗般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沉的冷意。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床頭取出了那枚專用的魂導通訊器,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通訊接通得很快,可對面卻是一片沉默,一點聲音都沒有。
古月握著通訊器,聲音冰冷地吐出了兩個字:「說話。」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兩息,隨即傳來帝天略帶顫抖的聲音:「主上……您知道了?」
古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沉怒:「現在連我的話你也不聽了,是嗎?」
這些日子她埋頭在實驗室中,日夜不停地推進萬獸台的研究,就是為了儘快拿出成果,好堵住帝天他們的嘴。
她已經讓步到了這個地步,卻沒想到這才過去幾天,帝天便敢繞過她擅自行動了。
帝天在通訊器那頭沉默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魂獸一族中強者為尊,龍族更是以血脈為王。
銀龍王作為龍神的半身,對一切龍族都有著近乎絕對的壓制。
哪怕他被稱作是獸神,但此刻在古月面前也像一個犯了錯的學徒一般,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利索。
他沉默了好一陣,腦中飛速轉著該如何回答,最終發現實在沒有什麼好藉口可用。
他只好咬了咬牙,低聲道:「主上,這是……娜兒主上的意思。」
在走投無路之下,他終究還是把娜兒賣了。
雖然都是主上,但在帝天心中,古月的威勢明顯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