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一道身形瘦削的身影忽然從裂口中鑽了出來。
他的體型與人類相近,可兩條手臂卻呈現出彎曲的漆黑鐮刀形狀,刀鋒上泛著暗沉的光澤,彷佛隨時準備撕裂一切阻擋之物。
他的通體覆蓋著暗灰色的甲殼,如同一層貼合皮膚的自然鎧甲,背後一對薄薄的膜翼微微一震,他的身影便在原地驟然消失。
那是空間穿梭的跡象,而非純粹的速度。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娜兒的頭頂上空。
那股鋪天蓋地壓下來的氣息,足以與人類准神級別的強者相媲美。
這位正是深淵第五層的鐮帝,深淵前十層帝君中以速度稱最的存在。
他的降臨如同死神俯身,讓整片戰場的氣息都為之一緊。
娜兒在察覺到危險臨近的那一瞬間便已經做出了反應,她作為銀龍王的半身,對元素之力的掌握遠超尋常魂師,尤其在空間感知上更為敏銳。
幾乎在鐮帝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她周身便泛起一層銀白色的空間波動,整個人如同一道被微風拂過的漣漪般從原地消失,精準地避開了鐮帝那從天而降的一擊。
鐮帝一擊落空,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那雙暗色的眼眸迅速鎖定了娜兒重新出現的方位。
正要振翼追去,然而就在他剛剛調轉方向的瞬間,一桿長槍如同一道流光般破空而至,精準地攔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戰神殿副殿主關月的身影隨後突然出現,握住了越天神槍,槍尖微微上挑,指向鐮帝的面門。
他的神色平靜,語氣不咸不淡地開口:「你的對手是我。」
因為血神軍團的求援及時,各大勢力的強者在最短的時間內匯聚到了無盡山脈。
聯邦軍、傳靈塔、戰神殿、唐門、各大宗門與世家……
一道道身影在戰場上交錯穿梭,將深淵生物那潮水般的攻勢一段段地攔截下來。
即便血神大陣已經破裂,暫時也還穩住了陣線,將深淵的腳步死死地釘在了山脈外圍。
因為聖靈教的突襲,九位血神如今只剩下了七位,此刻他們卻同時臉色大變。
原本正在勉力支撐的血神大陣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裂縫的另一端用力撕扯著那道殘破的邊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正在從陣法的裂口處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如同冰山在水面下緩緩上浮,帶著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不安的沉重。
受到這股氣息的影響,那些已經衝出封印的深淵帝君和深淵王者們,身上的氣息竟然在同一瞬間暴漲了一截。
他們的目光中閃爍著某種近乎興奮的光芒,彷佛正在等待某個存在的降臨。
「廢物。」
隨即整條深淵通道內部忽然亮了起來,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蒼白色。
七位血神同時感到,血神大陣彷佛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他們無論怎樣調動魂力,都無法再操控陣法的運轉。
而陣法上的那道裂縫此刻開始緩慢擴大,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撕開。
而從裂縫中溢散出來的能量,已經開始超出了在場所有人能夠理解的範疇。
在場有不少人都是斗羅大陸上被稱為「半神」、「准神」的存在,他們站在這片大陸的巔峰,自認已經觸控到了力量的極限。
可此刻,當那股從深淵裂縫中滲透出來的氣息真正落在他們感知中的時候,他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神級的力量。
那是不屬於人間的,是不容抗拒的,是連仰望都顯得蒼白的威壓。
「恭迎聖君!」
幾位深淵帝君和王者同時退到了一旁,姿態恭敬地低下了頭顱。
他們方才那股張狂的氣勢在這一刻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近乎虔誠的肅穆。
人類一方聽到這個稱呼,心頭都是猛地一沉。
深淵位面最為強大的那位聖君,竟然要親自降臨了?!
只是感受著那股從裂縫中溢散出來的氣息,所有人便都清楚地知道,這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存在。
那股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魂師體系的範疇,哪怕是在場的准神們,此刻也只能感受到一種源自本能的敬畏。
就在這時,那道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再次從封印深處傳了出來。
「你若願臣服,本君可賜予你深淵執法者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何?」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可在場的每一個人似乎都聽得出來,這位深淵聖君招攬的目標正是娜兒。
人類陣營中不乏准神級別的強者,可這位聖君偏偏將一個魂斗羅選作了招攬的物件。
眾人心中先是詫異,隨即似乎又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緣由。
其他的准神再強,也無法從根源上徹底覆滅一層深淵。
可娜兒不同,她手中的七彩龍槍和那融合了金龍王與銀龍王血脈的能力,已經展現出了能夠直接摧毀深淵層級的力量。
讓她來做深淵的執法者,確實再合適不過。
面對深淵聖君的招攬,娜兒卻只是冷哼了一聲。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傲然,彷佛面對的不是一位深淵位面的至高存在,而只是一個在她面前大放厥詞的狂妄之徒:「你若願臣服,我就饒你一命,如何?」
她娜兒是誰?她可是銀龍王的半身。
而銀龍王又是誰?那是龍神的半身!
哪怕在強者無數的神界,龍神也是能夠稱得上一聲無敵的存在!
讓娜兒臣服於一個深淵位面的聖君,他也配?
娜兒雖然此刻修為遠不如對方,可那份流淌在骨血之中的驕傲讓她從心底里看不上這份招攬,這是對她的侮辱!
她站在戰場上,周身銀白色的斗鎧在蒼白色的深淵光芒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手中七彩龍槍微微抬起,槍尖直指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姿態中沒有半分退縮。
而在其他人眼中,娜兒便成了大陸的絕對「忠臣」。
即便面對如此威勢的深淵聖君,不僅斷然拒絕,還敢當面反諷。
這份膽識和氣節,讓不少人心頭都為之一振。
而被拒絕的深淵聖君卻是勃然大怒,他在深淵位面向來說一不二,統御億萬深淵生物無數年,何曾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與他說話。
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已經帶上了一層毫不掩飾的冷厲:「大言不慚,不自量力!」
話音落下的同時,天空彷佛驟然扭曲了。
那種扭曲並非肉眼可見的變形,而是一種從感知深處湧上來的錯位感,彷佛整個世界都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偏移。
天空之上的白雲沒有飄散,而是直接崩解了,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碾碎成最細微的顆粒。
所有人都感覺呼吸變得無比艱難,彷佛此刻他們並不是站在一片戰場上,而是在與整個世界為敵。
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讓一些低階魂師直接跪倒在地,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大半。
血神大陣的裂縫被驟然撐開,比方才擴大了不止一倍。
七位維持陣法的血神同時受到反噬,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軀在陣法的反震中劇烈搖晃,卻依舊咬著牙維持著陣法。
可那裂縫已經無可挽回地繼續擴大,最終封印之地轟然炸碎,一隻潔白如玉的大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與人類的手截然不同,它有七根手指,修長而勻稱,通體如同白玉雕琢而成,沒有絲毫血管的紋路。
它就那樣緩緩探出,七指微張,彷佛正在從深淵的深處向著這片世界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