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霍雨浩的辦公室之後,王冬兒嘴角那抹一直掛著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
她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明亮的窗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將某種猶豫從胸腔中壓了下去,隨即邁開腳步,向著電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去了第七層,鞋子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在某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她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就只是那樣站在門口,目光低垂,像是在反覆掂量著某個尚未做出決定的念頭。
而就在她剛剛站定不久,面前那扇門忽然自己開啟了。
門後露出一道高挑的身影,金紅色的長髮在窗外射入的午後陽光中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澤,正是金璃。
她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偏了一下,落在王冬兒身上。
兩人對視了片刻,金璃側開身子,說道:「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王冬兒抿了抿嘴唇,邁步走了進去。
兩人在沙發上斜對著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小茶几,窗外陽光從側面的玻璃灑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長長的光斑。
屋內安靜極了,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氣氛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微妙。
最終,金璃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冬兒臉上,問道:「你來找我,是因為霍雨浩的事?」
王冬兒聞言抬起頭來,眼中帶著一絲驚訝,她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連一句鋪墊都沒有,便將自己此行的目的挑明瞭。
王冬兒隨後也不再猶豫,既然金璃已經猜到了,那便沒有必要再拐彎抹角了。
她抬起目光,直直地迎上金璃那雙金色的瞳孔:「沒錯,我是為了雨浩來的。」
金璃那雙英氣十足的劍眉微微皺了皺,像是早已預料到她會提及這個話題。
她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平靜地回應道:「你放心,我雖然喜歡雨浩,但不會主動插足你們之間,不會對你們的情感造成任何影響。」
按照金璃對人類情感的理解,這其中的規則十分複雜。
那些貴族之中一夫多妻是常態,可對於許多魂師而言,一夫一妻似乎才是正常的關係模式。
霍雨浩和王冬兒明顯確定關係在前,她此刻若再主動靠近,便只能算是第三者。
所以她面對王冬兒的時候,雖然表面上一副坦然從容的模樣,心中卻始終有些底氣不足,總覺得自己的那份感情是一種不合規矩的貪心。
然而王冬兒聞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來不是為了示威,也不是來展示什麼所有權的。」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隨後她微微握緊了拳頭,彷佛在為自己積攢最後的勇氣,才終於把那句話說了出來:「我不介意你和雨浩在一起。」
「啊?!」
金璃聞言微微張大了嘴巴,她愣愣地看著王冬兒,那雙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人類對於感情不都是自私的嗎?
她這些年在人類社會中學到的規則分明告訴她,這種感情是獨占的,是排他的,是容不下第三個人的存在。
可此刻王冬兒卻坐在她面前,說出了一句完全顛覆了她認知的話。
金璃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只是呆呆地看著她,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看出了金璃眼中的詫異和震動,王冬兒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語氣平靜地接著說道:「之前在乾坤問情谷的時候,你能為雨浩獻祭,說明你對他的愛一點也不比我少。」
「愛是自私的,但也是無私的,別人不行,但你……我認可了。」
對於能夠為了霍雨浩付出生命的金璃,王冬兒覺得自己沒有絕對的理由讓她離開。
而若是因為這件事大吵大鬧,逼著霍雨浩在她們兩人之間做出抉擇,她又覺得那樣對不起霍雨浩。
所以最終她選擇了妥協,選擇了接受金璃的存在。
而此刻當她把這些話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她發現這個結果似乎也沒有她預想中那樣難以接受。
甚至自從乾坤問情谷回來之後,她偶爾會覺得自己與金璃之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彷佛有什麼東西在她們之間悄然連線著,只是她自己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這一回輪到金璃有些侷促了,她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那雙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聲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磕絆:「那我……你……」
她想了半天,也沒能拼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看到她這副難得的手足無措的模樣,王冬兒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忽然覺得金璃這副樣子有些可愛,那種平日裡張揚明媚的模樣此刻被一種笨拙的不知所措所取代,反倒讓人生不出任何敵意。
她隨即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金璃,說道:「我就說這些,接下來該怎麼做,就看你自己的了,金璃妹妹。」
最後那四個字,王冬兒明顯加重了語氣。
就算金璃是魂獸化形、年齡不知道比她大了多少,可在這段關係里,哪怕她接納了金璃,對方也只能是個妹妹,她王冬兒要做大的!
金璃坐在沙發上,看著王冬兒轉身離開的背影,腦海中還是暈乎乎的。
她突然之間有些想家了,想要回星斗大森林去看看。
她覺得自己現在面臨的這個問題實在太過複雜,那些活了幾十萬年的凶獸長輩們,或許能給她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議。
……
第二天一早,霍雨浩便帶著王冬兒出發了。
兩人一路飛行,不到一天的時間便進入了天魂帝國的地界。
高空中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山川河流如同畫卷般鋪展延伸。
霍雨浩心中不由得有些後悔,早知道在萬年後這個時代弄一架機甲好了,駕駛機甲飛行趕路的體驗明顯要舒適得多。
在天斗城以東約三百里的位置,有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連綿的群山之間。
霍雨浩和王冬兒兩人便在這裡停了下來,懸停在半空中向下俯瞰。
白霧如同一條厚重的棉被般籠罩著整片山脈,只有幾處最高的山峰尖頂如同孤島般從雲海中探出頭來。
霍雨浩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般向下方探去,隨即便發現那層看似自然的雲霧下方,分明籠罩著一座極為龐大的陣法。
他心中不由得暗道一聲,不愧是萬年前的第一宗門,底蘊果然深厚。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冬兒,說道:「我們下去吧。」
雖然這一趟他過來是「不懷好意」的,可明面上他畢竟是女婿上門,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所以他沒有直接落到人家宗門的區域,畢竟那樣未免太過失禮。
兩人穿過層層雲霧,落在了半山腰的一處石階之前,隨後才步行沿著青石階向上走去。
沒過多久,前方的白霧之中便浮現出十幾道身影。
那些人的年紀看上去都在二十五六歲左右,身姿挺拔,步履沉穩,顯然都是昊天宗的年輕弟子。
霍雨浩粗略感知了一下他們的魂力波動,不是魂王就是魂帝級別。
他們看到王冬兒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齊齊行了一禮,喊了一聲:「少宗主!」
起初對於這位外姓少宗主,這些昊天宗的弟子心中多有不服。
一個姓王的女子,憑什麼以昊天宗少宗主的身份自居?
可後來王冬兒在修煉中展現出的天賦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那些不服便也漸漸淡去,如今已經轉化為了某種程度的認同。
王冬兒對眾人點了點頭,語氣如常地問道:「大爹和二爹在宗內嗎?」
十幾人中為首的那名弟子恭敬地回道:「兩位宗主都在。」
王冬兒應了一聲,隨即說道:「你們繼續巡邏吧。」
眾人聞言便不再多留,各自散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霧之中。
越是往上走,白霧便越是濃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王冬兒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來拉住霍雨浩的手腕,說道:「跟著我走,你的精神力雖然強,但在這裡沒什麼用。」
果然,隨著兩人不斷向上攀升,霍雨浩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靈域境的精神力竟然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制,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極小的半徑之內。
他心中猜測,這恐怕又是唐三布置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