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茱低頭看著地上的妹妹,劍尖抵在冷雨萊脖頸前的肌膚上,卻始終沒有再往前遞進一寸。
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像是竭力壓著什麼洶湧的情緒:「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要加入聖靈教?黑暗鳳凰的武魂不是理由,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冷雨萊抬起頭,嘴角溢著血,臉上那抹慘澹的笑意像是從極深的傷口中擠出來的:「為什麼?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她的聲音猛然拔高了幾分,帶著積壓多年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尖銳和嘶啞:「那個女人搶走了雲冥,你作為我的姐姐,非但不幫我,還在那個時候暗地裡去找雲冥表白!」
「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從那天起我就發誓,你是我的敵人,不死不休的敵人!」
霍雨浩聞言愣在了原地,怎麼也沒有想到冷雨萊恨自己姐姐的緣由竟然是這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實在是這未免太過荒謬了。
或許只能說,黑暗鳳凰的武魂影響了冷雨萊的心性,讓她的性格變得偏執而極端。
否則正常人怎麼會因為這樣的誤會便恨死了自己的親姐姐,甚至投身聖靈教,成為邪魂師中的一員?
冷遙茱也愣住了,她顯然也沒有想到原因竟然就是這個。
一瞬間,曾經的記憶湧上了心頭,她明白冷雨萊誤會了什麼。
她握劍的手猛地攥緊了一下,隨即她手腕一轉,那柄由天鳳真火凝聚而成的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寬厚的劍身如同手掌般重重地扇在了冷雨萊的臉側。
「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冷雨萊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愣在了那裡,隨後她瞪大了雙眼看向冷遙茱,像是被這一下徹底打懵了。
不過她眼神中的那股偏執和戾氣似乎被這一「巴掌」震散了幾分,露出底下那片許久未曾見過的清澈。
冷遙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怒意:「你個蠢貨!不會來找我問個明白嗎?不弄明白怎麼回事便加入了聖靈教,你讓我怎麼說你?!」
冷雨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姐姐,那雙原本冷冽的眸子此刻如同被什麼東西擊穿了一般,泛起一層微微的顫動。
她心中升起一股明悟,張了張嘴,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什麼意思?」
冷遙茱沒有直接回答,她強忍住再扇她一巴掌的衝動,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問道:「難道在你的人生里除了雲冥就再沒別的了?為了一個男人,連姐妹親情都不要了?」
冷雨萊沒有回話,她目光落在冷遙茱臉上,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她曾經以為已經徹底看透了的人。
冷遙茱沉默了一瞬,隨即緩緩開口道:「我現在就讓你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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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音落下,在她周圍的空間忽然開始泛起一層如水波般流動的細微震顫。
緊接著,一片略顯虛幻的場景以她為中心緩緩鋪展開來。
隨即兩道人影出現,正是雲冥與冷遙茱。
霍雨浩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那片場景之上,隨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精神力極為強大,一眼便能判斷出這並非某種幻境,而是思維具現化的體現。
能夠將思維轉化為視覺化的場景,意味著施術者的精神力已經達到了靈域境的巔峰,距離突破神元境只差一步之遙了。
他在心中暗暗驚訝,沒想到冷姨不聲不響地,竟然將精神力修煉到了這種程度。
冷雨萊顯然也認出了這是什麼,她死死地盯著那片場景中正在發生的一幕,彷佛有什麼被塵封了太久的畫面正被重新翻開。
當年她正是因為看到了冷遙茱對雲冥表白的一幕,才在大怒之下離家出走,最終加入了聖靈教。
可今天她看到的「故事」更加完整,在那片場景中,冷遙茱說完那句表白的話之後,又表示為了家族和妹妹,她最終選擇了放棄!
冷雨萊看著那正在緩緩消散的思維具象化光影,目光還殘留著方才那些畫面所留下的餘震。
她看向冷遙茱,心中翻湧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震動。
她從來沒有想過,當年的事情竟然還有這樣的變化。
她一直以為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全部,以為姐姐背叛了她、背叛了她們之間的姐妹親情,卻不知道在那之後還有這樣一句話被深深地藏在了時光的縫隙里。
一瞬間,她意識到了這些年來的恨意從一開始便選錯了方向。
那份執著了多年的憤怒,此刻正在以一種摧枯拉朽般的速度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悔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將她整個人都淹沒其中。
她的眼眶濕潤了起來,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沿著那張冷艷的面孔滴落在地面上,她聲音顫抖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冷遙茱看著她此刻這副樣子,緩緩收回了手中的長劍。
她眼中的冷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但緊皺的眉頭卻並未鬆開。
片刻之後,冷雨萊再次抬起頭來,那張原本冷傲的面孔此刻梨花帶雨,竟然顯得有些柔弱。
她的聲音也柔和了下來:「對不起……姐姐。」
這一聲「對不起」,她必須要說。
那是她欠了多年的債,哪怕此刻用盡力氣也無法還清。
說完之後,冷雨萊的目光微微低垂,她又問了一句:「姐姐……你要怎麼處置我?」
顯然,知道了真相的冷雨萊不可能再回聖靈教了。
冷遙茱沉默了,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冷雨萊臉上,與那雙帶著愧意與等待的眼睛對視著。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聖靈教的邪魂師人人得而誅之,這是全大陸魂師的共識。
可眼前這個人是她的妹妹,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血親。
若是冷雨萊做錯了什么小事,冷遙茱或許會因為心中不忍而悄悄遮掩過去.
可如今她加入聖靈教多年,不知道做下了多少惡事,不知道手中沾上了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她的雙拳緩緩攥緊,最終只能開口:「做錯了事,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我能保證的,就是在你人生最後的階段,不會受到什麼折磨。」
她說到這裡,語氣終於柔了下來:「這是我作為姐姐,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冷雨萊聞言,沒有露出任何怨懟或悲傷的神色,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釋然:「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
她隨即伸出右手,掌心中托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球,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這裡面,是千古東風聯絡聖靈教的證據,應該是你需要的東西。」
冷遙茱接過那枚金屬球,指尖觸到微涼的表面,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就在這時,一柄暗紅色的短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冷雨萊的左手之中。
那短劍通體散發著幽冷的光澤,刃口處帶著一絲彷佛凝固了許久的深色痕跡。
但那一劍並沒有刺向冷遙茱,她手腕一翻,劍尖倒轉,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