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迭亭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半天沒有言語。
千古東風如今雖然是傳靈塔的塔主,但在父親面前自然也不敢放肆。
他垂著手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姿態如同多年前在父親面前聆聽訓誡時一般規矩。
可此刻被父親那樣不緊不慢地看著,他心裡也是有些發毛。
片刻之後,還是千古東風主動開口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父親,對不起。」
千古迭亭看著他,並沒有回應那句道歉,說道:「你以為你和聖靈教那些勾當,我不清楚嗎?」
千古東風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眼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
勾結聖靈教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整個傳靈塔中知道此事的也不過三個人,另外兩個都是他手下的心腹,絕無可能泄密。
可此刻聽父親這語氣,分明是早就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遲疑:「既然父親您知道,那為什麼……」
他後面的半句話沒有問出口,但那意思已經清清楚楚地寫在了臉上。
既然您早就知道,為什麼不阻止我?
千古迭亭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道:「自古以來成王敗寇,有時候為達目的就是要不擇手段。」
聽著父親並未訓斥自己勾結聖靈教,千古東風心中微微詫異。
千古迭亭接著說道:「所以你聯絡聖靈教,我並未阻止。」
「史萊克學院覆滅,傳靈塔聲勢更盛,這是你想要的結果,你也真的做成了。」
「不過現在看來,你行事不密,被人發現了勾結聖靈教的證據,那就要做好承受這樣結果的準備。」
說到這裡,他冷哼了一聲,語氣中終於出現了怒氣:「之前那般慌亂,像什麼樣子?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不過一死而已。」
千古東風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反覆掂量著這句話的分量。
萬古艱難唯一死,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人,終究少之又少。
千古東風這樣的梟雄人物,更是無法接受自己以這樣的方式終結。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甘與掙扎:「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千古迭亭沒有直接回答他,他坐在沙發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你哥回來了。」
千古東風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他說的是千古清風,他那個早已離開傳靈塔、多年未曾露面的大哥。
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父親接下來的話。
千古迭亭接著說道:「家族傳承的那件神器,你應該知曉,這是你現在唯一的結局。」
千古東風當然知道父親說的是那件神器,那是千古家族世代相傳的至寶,擁有能夠預測未來的功效。
既然父親說出了這樣的話,便意味著那件神器已經預示了他的結局。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將胸中那股翻湧的不甘一併壓下去,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父親放心,勾結聖靈教,是我一人所為,和家族沒有任何關係。」
千古迭亭原本平靜的面容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悲戚,畢竟要死的是他的兒子。
但他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清風回歸之後,會收攏勢力,未來千古一族未必沒有再度登頂的機會。」
……
從斗靈大陸返回斗羅大陸,又花費了十天的時間。
這十天裡,冷遙茱三人幾乎不曾停歇,一路以最快速度趕回傳靈塔總部。
當他們踏入傳靈塔大門的那一刻,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座塔。
冷遙茱回來後,立即宣布召開傳靈塔高層會議。
這一次的會議,傳靈塔所有高層全部參加,甚至連幾位常年駐守分塔、極少露面的議員也趕了回來。
因為他們心中都清楚,這一次怕是要見證歷史了。
傳靈塔自建立以來,第一位被彈劾下台的塔主,恐怕就要在今日誕生。
會議廳內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圓桌周圍坐滿了人。
千古東風雖然坐在主位上,但此刻卻一言不發,面色沉沉地垂著眼,彷佛整個人已經提前退出了這場會議。
其他人都面面相覷,最終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冷遙茱。
他們都知道,今天她才是絕對的主角。
冷遙茱沒有多餘的廢話,她看了一眼千古東風,隨即目光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平穩地開口道:「千古東風勾結聖靈教,證據確鑿,現在我提議罷免其塔主之位。」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有人立刻舉手應道:「同意!」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口接上,那一道道聲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湧上來,迅速匯成了一片不可逆轉的聲浪。
實在是這件事情太過惡劣,而且證據確鑿,哪怕是一向支援千古東風的千古一系人馬,此刻也無法為千古東風辯駁半句。
甚至有不少人心中正暗暗罵著千古東風,他這一倒,他們就算不被清算,也註定要失勢了。
那曾經屬於千古東風的權力大廈,在這一刻正在一寸一寸地倒塌。
冷遙茱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除了千古東風這位已經被彈劾的「罪人」之外,其餘人全票透過了罷擴音議。
她隨即又開口道:「千古東風勾結聖靈教,為大陸所不容,我之後會聯絡聯邦,為其定罪。」
此話一出,千古東風這個當事人依舊神色平靜,甚至沒有抬眼去看任何人。
但有些人的臉色卻變了,一名議員皺著眉頭開口道:「這件事情傳靈塔內部處置便可,若是交予聯邦,咱們傳靈塔可就丟大人了!」
冷遙茱看了那人一眼,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分量:「這件事捂是捂不住的,就算傳靈塔沒有外傳訊息,聯邦日後抓住聖靈教高層,這件事終究還是會被抖落出來。」
她只說了這麼多,便不再繼續,因為意思足夠清楚了。
那位議員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坐了回去。
其他人看向千古東風的目光,有的帶著憤怒,有的帶著埋怨,因為他這一倒,傳靈塔的面子也跟著被拖下了水。
就在這片沉悶的氣氛中,千古東風忽然開口了。
「勾結聖靈教的罪責我認,我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但我對得起傳靈塔,從未損害過傳靈塔的利益。」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狡辯什麼,我最終的結果不過是個死。」
「我想說的是,勾結聖靈教是我一人所為,希望最終不要牽連他人,也不要藉此打擊異己。」
他話音落下,目光便轉向了冷遙茱,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他在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