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這番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在他心中也的確是這樣認為的。
要不是他力挽狂瀾,神界早已在時空亂流中灰飛煙滅,哪還有今日的新生?
他自認有功於神界,有恩於眾生,任何人都不該以質疑的目光審視他。
然而這一次,沒等霍雨浩開口,一旁的唐舞麟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幾步,站在唐三面前,直視著那張熟悉卻又讓他心頭作痛的面孔。
他胸口起伏,聲音壓不住地發顫,帶著壓抑許久的憤懣與怒意:「為了神界的安危?那斗羅大陸呢?」
「你引來深淵,策劃你那所謂的萬年大計,讓大陸數千年來血流成河、死傷無數,這你又作何解釋?!」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歇斯底里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夾雜著無法掩飾的憤怒,更夾雜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不只是在憤怒唐三的所作所為,更是在憤怒這樣一個冷血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親。
唐三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他暗道果然如此,自己的計劃出了問題,而且看來問題還不小。
「弟弟,你怎麼能這樣想父親?」
一道女聲突然從旁側傳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峙。
隨即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廣場之上,並肩而立。
開口的那名女子身材高挑,一頭粉藍色的長髮極為醒目。
新神界的眾神中,除了霍雨浩,其餘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她。
但聽到那一聲「弟弟」,便瞬間猜出了她的身份,這可不就是萬年前的龍蝶斗羅唐舞桐麼?
然而眾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只是一掃而過,很快便全部集中在了她身旁那名男子的身上。
原因無他,那人竟與霍雨浩生得一模一樣,面容、身形、五官,幾乎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兩人的氣質卻有著明顯的差異,霍雨浩站在那裡,周身自帶一種昂揚而自信的氣場,彷佛萬事盡在掌握。
而這人雖然看上去沉穩得體,眉眼間卻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與猶疑,像是習慣了處處小心的模樣。
霍雨浩的真實身份,如今在新神界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因此當那道與霍雨浩面容如出一轍的身影出現在廣場上時,新神界的眾神在短暫的驚訝之後便迅速確認了來者的身份。
這位應該就是萬年前的靈冰斗羅,傳靈塔的創始人,真正屬於這個世界的霍雨浩。
不過他現在的名字,應該叫做戴雨浩才對。
此刻,霍雨浩神色平靜如水,眼眸深處不起波瀾,對於和這個世界的自己相遇毫不意外。
而戴雨浩則微微蹙著眉頭,仔細打量著對面這個幾乎和自己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人,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探究,像是在分辨對方與自己之間究竟有哪些不同。
唐舞麟此刻卻沒有心思去理會這兩位「霍雨浩」之間的微妙對視,他望著自己的姐姐唐舞桐,聲音不自覺地又抬高了幾分:「我怎麼這樣想?你該問問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抬手指向對面的唐三,語氣中滿是沉甸甸的怒意與失望。
相比於這位血緣至親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父親,他更親近那些在斗羅大陸上陪伴著他一路成長的長輩與夥伴。
那些人,才更像他的家人。
霍雨浩收回與戴雨浩對視的目光,轉而落向唐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鋒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唐三,關於深淵一事,你有何要說的嗎?」
唐三聞言眉頭一皺,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
以往戴雨浩在他面前言聽計從、從不質疑,如今站在對面那張熟悉的面孔卻說出這番針鋒相對的話來,讓他格外不習慣。
然而此刻他也沒有心思去細究這些了,眼前的情勢已經越發不妙了,他不得不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當前的處境上。
看著霍雨浩那副從容篤定的模樣,唐三心中已是瞭然。
他在斗羅大陸上留下的那些後手,恐怕早已被連根拔起。
他相信霍雨浩手中一定握有確鑿的證據,這件事容不得他矢口否認。
不過轉念之間,唐三便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他神色微微一沉,語氣平靜地開口:「不錯,我當初的確預料到了深淵的降臨。」
「我本來的計劃,便是讓斗羅位面吞噬深淵,以此實現位面晉升。」
「現在看來,雖然最終結果與我的計劃有些出入,但大體方向並無偏差。」
他目光掃過周圍這片新神界的天地,語氣中甚至帶上一絲理所當然的意味:「我觀此處,應該便是吸收了深淵位面的能量才得以創造出來的吧,說到底深淵的能量最終也未被浪費,結局終究是好的。」
霍雨浩聞言,不由冷笑一聲:「此處是我親手創造的新神界,與你無關,別說得像你有多大的功勞一般。」
他目光直視唐三,聲音沉了下去:「你坐視深淵入侵斗羅大陸,數千年來無數魂師在戰場上流盡最後一滴血,這筆帳……可都清清楚楚地記在你的頭上。」
唐三聽到這裡,總算徹底明白了新神界的眾神為何對他如此敵視了。
看來這件事情早已天下皆知,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真相。
他沒有反駁,反而揚起了聲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鋒芒:「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欲成大事,總要有所犧牲。」
「們如今享受著勝利的果實,反倒轉過頭來指責我?真是可笑!」
霍雨浩聞言,心中怒意翻騰。
他見過萬年前的唐三,那時對方雖城府深沉,卻還披著一層溫厚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