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把棒球棍扛回肩上,目光悠悠地掃過大殿。
他先看了看嵌在柱子裡,只剩個人形輪廓的敖戰。
然後又看了看那些臉色發青,站都站不穩的各司主官。
最後,他才把目光落回到自己那把銀光閃閃的摺疊椅上,仿佛那才是全場最重要的東西。
「好了,現在沒人打擾了。」
楚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敲在每個鬼神緊繃的神經上。
「各位領導,關於我們公司入股地府的合作方案,咱們繼續聊?」
大殿裡沒人說話,只有敖戰卡在柱子裡,發出的微弱呻吟聲。
藥王殿殿主藥老,哆嗦著嘴唇,想說什麼。
他剛張開嘴,對上楚江看過來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沒什麼殺氣,就是單純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演示文稿翻頁筆。
「你……你這是在閻羅殿上動武!是藐視法度!」
一個不知死活的判官,仗著自己站得遠,壯著膽子喊了一句。
楚江笑了。
「這位同事,你這話就不專業了。」
他從摺疊椅上站起來,開始在殿中央踱步。
「敖戰將軍,是在跟我進行『業務交流』和『產品測試』。」
「我這根,叫『功德物理超度棒』,剛才他親身體驗了我們產品的『反彈模式』。」
「你們看,他現在情緒就很穩定。」
眾鬼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敖戰兩眼翻白,口吐魂煙,確實很穩定,穩定得快要魂飛魄散了。
「這叫什麼?這叫以德服人。」楚江攤開手,一臉誠懇。
嗡——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從楚江身上散開,瞬間掃過整個大殿。
不是法力,也不是威壓。
那些原本心裡充滿憤怒、貪婪、恐懼的鬼神,忽然覺得自己的念頭有點奇怪。
憤怒?為什麼要憤怒?敖戰技不如人,被鑲進柱子,這是符合物理規律的合理結果。
貪婪?為什麼要貪婪?那幾瓶水,跟地府千年的沉疴弊病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恐懼?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按規矩辦事,不就沒事了嗎?
一種絕對理性的,冰冷如程序代碼的情緒,開始在他們心底蔓延。
「這小子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一個司主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這不叫動武,這叫展示企業文化。」另一個官員小聲嘀咕。
楚江察覺到了大殿裡氣氛的微妙變化,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的「言出法隨(偽)」開始起作用了。
「看來大家對我的『產品』,有了一定的認可。」
「那咱們就來復盤一個經典商業案例,案例的主角,叫魏無忌。」
楚江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有穿透力。
「原輪迴司主事,鬼將圓滿,地府的中層幹部,業務骨幹。」
「他有個侄子,叫魏通,考編沒考上。」
「然後,他利用職權,把我這個筆試面試雙第一的優秀新員工,發配到了三途渡口。」
楚江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
「各位領導,這個劇情,你們熟不熟?」
「為了自家親戚,把有能力的新人按下去,或者調去清水衙門坐冷板凳。」
「誰沒幹過?或者說,誰沒見過?」
大殿裡,許多鬼官的眼神開始閃躲。
他們忽然覺得,楚江不是在講故事,是在點名。
那種冰冷的理性情緒,讓他們開始不受控制地反思。
我昨天是不是把我外甥安排進了油水部門?
那個頂撞我的新陰差,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把他調去守城門?
萬一哪天,有比我官大的,也想安排他家親戚,看上了我的位置……那我豈不是下一個魏無忌?
一股寒氣,從每個鬼官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楚江看著他們變幻的臉色,知道火候到了。
「一個魏無忌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個李無忌、張無忌站起來!」
「問題不在人,在制度!」
「我們的制度,給了你們太多自由發揮的空間,給了你們太多模糊操作的權力!」
他猛地轉身,直視上方的十殿閻羅。
「所以,我提議,成立一個全新的崗位!」
「不歸任何部門管轄,只對十殿閻羅負責!」
「它的名字,叫『秩序監督崗』!」
「它不產生KPI,也不分配資源。它只有一個職責,就是監督!」
「監督所有流程,是不是符合規矩!監督所有官員,是不是以權謀私!」
「專治各種不服,專治各種裙帶關係!」
這話一出,大殿裡炸了鍋。
「不行!這絕對不行!」藥老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這是在我們所有人的脖子上,都懸了一把刀!」金算盤也急了。
「荒唐!簡直是動搖我地府根基!」
無數的反對聲,幾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頂。
楚江冷冷地看著他們。
「根基?你們的根基,就是貪腐,就是關係,就是官官相護嗎?」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咆哮。
那聲音,混合了他鬼王中期的魂力,更混合了一股穿越者憋屈已久的怨氣。
「地府要的是什麼?!」
「是公平!」
「公平!」
「還是他媽的公平!」
這句粗俗、直接、卻又振聾發聵的吶喊,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每個鬼神的心頭。
那些反對的司主們,被震得魂體晃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而站在大殿後方,那些常年被壓榨的底層陰差,那些負責記錄的文書,那些守衛大殿的鬼卒。
他們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壓抑了千百年的熱血,轟然衝上了頭頂。
公平!
對啊!我們辛辛苦苦巡邏,憑什麼那些關係戶就能在藥王殿裡喝茶聊天?
我們熬夜審卷宗,憑什麼那些二代就能直接進輪迴司?
憑什麼!
「公平!」
一個角落裡,一個年輕的鬼卒,捏緊了拳頭,低聲吼了出來。
「公平!」
第二個,第三個……
聲音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最後匯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衝擊著整個閻羅殿。
高高的王座上,十殿閻羅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皺眉的,有沉思的,有看戲的。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最中間的那位。
秦廣王,緩緩地抬起了手。
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下方那個攪動了風雲的年輕人,萬年不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神色。
「地府這潭死水,是該動一動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說的『絕對秩序』,於幽冥,有功。」
秦廣王無視了藥老等人瞬間慘白的臉色,一錘定音。
「『秩序監督崗』,准了。」
他威嚴的目光,鎖定在楚江身上。
「本王,賜你一新職。」
「幽冥秩序督察官。」
整個大殿的鬼神,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新部門,一個凌駕於所有部門之上的監督者,就這麼誕生了。
而它的掌控者,是一個才來地府不到一個月的新鬼。
楚江站在原地,沒有謝恩,也沒有狂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秦廣王,似乎在等待下文。
秦廣王看著他,繼續說道。
「你這把火,燒得不錯。」
「既然如此,那就燒得再旺一點。」
「你的第一個任務:徹查財神殿近千年的帳目。」
「就從你抓的那個趙四方,開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