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正端坐在那張骷髏真皮沙發上，琢磨著法院的業績指標要從哪個倒霉蛋開始刷起。
他剛冒出這個念頭，整個第一閻羅殿，不，是整個地府，都猛地一震。
轟隆
一聲巨響從九天之上傳來，仿佛天塌了。
地府那萬古不變的幽暗天幕，被一道刺目的金光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無盡的雷光在裂口中翻湧，狂暴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第一殿廣場。
廣場上鋪設的青黑地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成片成片地爆裂、粉碎。
那些正在排隊等著辦業務、投簡歷的鬼魂慘叫著被掀飛出去，滾作一團。
一個高達百丈的金色身影，沐浴著雷光，從天幕裂口中緩緩降下。
他頭戴金盔，身披金甲，肌肉虬結，手持一柄巨大的宣花板斧，斧刃上寒光流轉，仿佛能劈開山嶽。
正是天庭正神，巨靈神。
「何人膽敢私設律法，僭越天條！」
巨靈神的吼聲如同一萬個炸雷同時在耳邊響起，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四方。
「三途快渡」APP的信號瞬間中斷，無數鬼魂手裡的法器屏幕上，只剩下一個不停轉圈的加載圖標。
新掛牌的「地府最高法院」側殿，更是被震得嗡嗡作響，那塊燙金匾額上的金粉都撲簌簌往下掉。
殿內，魏徵嚇得鬍子都立起來了，他死死盯著外面那尊大神，聲音發顫。
「是……是天庭的巨靈神！院長，天庭插手了！」
金算盤更是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比鬼還白。
「完……完了完了，這還沒開張就要被拆了！」
只有楚江，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端著一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
他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面那尊頂天立地的金甲戰神，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跪拜，沒有驚慌，甚至連杯子裡的水都沒有晃一下。
他回頭對站在一旁的布魯赫吩咐道。
「去，查查今天細顆粒物是不是超標了，哪來的這麼大噪音污染？」
布魯赫愣了一下，但還是立馬掏出個小本本記了下來。
「是，老闆！我這就去環保司投訴他！」
巨靈神兩隻銅鈴大的眼睛瞪著下方那個還沒他腳趾頭高的小小鬼官。
他看見了對方眼裡的嫌棄。
自己堂堂天庭正神，奉玉帝之命下凡問罪，這個小鬼居然敢無視他？還敢嫌他吵？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小小鬼帥，見本神君為何不跪！」
巨靈神怒吼一聲，抬起手中的宣花板斧，就要往地上一砸，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陰間爬蟲一點顏色看看。
可他勢大力沉的一斧，揮到一半，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力量，托住了他的板斧，讓他再也無法下壓分毫。
「嗯？」
巨靈神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不，比棉花更詭異，那是一種規則，一種秩序。
仿佛這片天地，不允許他的斧頭落下去。
楚江吹了吹保溫杯里的熱氣，輕輕呷了一口。
「李碼農。」
「在，老闆。」
李碼農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楚江身邊，手裡托著平板電腦。
楚江指了指天上那個還在跟自己斧頭較勁的大傢伙。
「給他念念我們公司新頒布的規章制度。」
李碼農面無表情地點開一個文件，用他那毫無感情波動的AI語音開始播報。
「根據《地府最高法院·三途渡口周邊區域噪音管理試行條例》第二款第三條規定：任何單位及個人，在非指定時段（如蹦迪、搖滾模式）內，製造超過一百二十分貝的噪音，均屬嚴重違規行為。」
他抬頭看了一眼巨靈神。
「經『三途快渡』APP環境監測模塊實時測定，您剛才的吼聲音量，峰值達到三百六十分貝，屬於嚴重污染環境，擾亂公共秩序。」
巨靈神聽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分貝？什麼條例？」
他縱橫三界這麼多年，打架從來都是靠吼，氣勢到了，架就贏了一半。
今天居然有鬼跟他說，他嗓門太大，違規了？
楚江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站到廣場中央，仰頭看著巨靈神。
「簡單來說，大個子，你超分貝了。」
他指了指李碼農平板上顯示的一行紅色大字。
「按照規定，得罰款。看在你是初犯，給你打個八折，罰款十萬陰德信用點，麻煩掃一下這個碼支付。」
李碼農適時地將平板屏幕放大，一個巨大的二維碼出現在巨靈神面前。
巨靈神看著那個二維碼，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下界是來興師問罪的，是來彰顯天庭威嚴的，怎麼變成交通違章現場了？還要被罰款？
「放肆！」
巨…靈神氣得渾身金光爆閃，「區區螻蟻，也敢跟本神談罰款！今天本神就要拆了你這破殿，看誰敢攔我！」
他收回宣花板斧，雙手握住，調動全身神力，準備來一記橫掃千軍。
楚江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
「唉，總有客戶不愛走流程，喜歡跳到投訴環節。」
他從背後，慢悠悠地抽出了那根熟悉的，黑得發亮的棒球棍。
「看來，只能進行物理普法了。」
楚江看著天上的巨靈神，眼神平靜。
「魏徵，金算盤。」
「在！」
「院長大人您吩咐！」
兩人趕緊跑了過來。
「把本院的驚堂木拿出來，擺個香案，主打的就是一個專業。」
楚江吩咐道。
他舉起手裡的棒球棍，對著巨靈神咧嘴一笑。
「大個子，你看我這根棍子，它又粗又長，像不像你那根斧柄？」
巨靈神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楚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巨靈神只感覺眼前一花，一股無法言喻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他下意識地橫起宣花板斧格擋。
砰！
一聲比他剛才吼聲還要沉悶百倍的巨響，炸裂開來。
巨靈神百丈高的身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從半空中砸了下來。
轟隆！
整個第一殿廣場，連同周邊數座大殿，都跟著劇烈搖晃。
煙塵散去，廣場中央出現一個巨大的深坑。
巨靈神，這位天庭的正牌大神，正以一個「大」字型，嵌在深坑裡。
他身上的金甲寸寸碎裂，手中的宣花板斧也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一座山頭上，還在嗡嗡作響。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那個手持棒球棍的小小鬼官，不知何時已經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楚江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關於噪音污染，以及損壞公共財物賠償的問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