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這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幾分歡快。
整個第一閻羅殿，所有的聲音都被這一下給掐斷了。
秦廣王即將遞出玉璽的手，僵在半空。
金蟬子伸出去準備接管地府未來的手，也停在了那裡。
所有鬼，所有神，都猛地抬頭。
大殿中央那塊黑底白字的【訃告】屏幕，正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擦除一樣，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旋轉著散發七彩光芒的收款二維碼。
下方，一行熟悉的，帶著幾分不正經的文字，緩緩浮現。
「碰瓷業務體驗券已到期，請問各位老闆，是微信還是支付寶？」
緊接著，那個懶洋洋的，仿佛剛剛從午睡中醒來的聲音，通過大殿內所有的擴音符文，炸響在每個鬼的耳邊。
「我演的，你們氣不氣？」
「奧斯卡欠了我們地府整個劇組的小金人，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大殿內頓時陷入死寂。
秦廣王那張寫滿了悲壯和不甘的臉，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把那方代表著第一殿權柄的黑色玉璽，揣回了懷裡。
旁邊的九殿閻羅，也有樣學樣，各自收好了自己的印璽，順便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那幾個剛剛倒戈，正準備迎接新時代的鬼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們看著秦廣王等人那行雲流水的動作，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金蟬子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近在咫尺，卻又瞬間遠在天涯的十方閻羅印璽，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個旋轉的二維碼，嘴唇開始哆嗦。
不對。
這不對！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裡，本該有一枚由西方地獄血神親手煉製的血色玉符，可以實時感應楚江的神魂狀態。
可現在，他手裡握著的，只是一塊冰冷的，平平無奇的石頭。
上面的血色符文，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恐怖的念頭猛然掠過腦海。
從始至終，楚江就沒死。
那所謂的「賽博病毒」，那所謂的「地府崩潰」，那所謂的「以身殉職」……
全都是演的！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他踏入地府那天起，就已經開始布置的驚天大局！
「金蟬子大師。」
屏幕上的畫面一轉，不再是那個欠揍的二維碼。
取而代之的，是地府最高法院，那間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院長辦公室。
楚江正癱在萬年養魂木打造的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罐「忘川莫吉托」，正滋溜滋溜地吸著。
他甚至還抽空對著鏡頭，晃了晃手裡的飲料罐。
「別愣著了，你們跟西方地獄那幫朋友聯手搞的那個『血神病毒』，界面設計得太醜了，嚴重影響我們地府的用戶體驗。」
「我讓我的首席技術官小維，給你們免費升級成了一個高仿真的『藍屏死機』補丁。」
「怎麼樣，是不是很逼真？沉浸感強不強？」
楚江身後，V和李碼農的身影一閃而過。
李碼農的平板上，正清晰地播放著三途渡口機房內的景象。
畫面里，九頭蛇阿修和他的小惡魔軍團，正保持著各種古怪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們每個鬼的臉上，都覆蓋著一個巨大的進度條。
【視窗冥界版更新，已完成99%……】
「現在，他們正在體驗我們地府最新的反詐系統2.0版本，暫時沒空。」
楚江喝完最後一口莫吉托，隨手將易拉罐捏扁。
「所以，大師，你現在是打算代表靈山，來接管我這個『爛攤子』嗎？」
「還是說，想跟我聊聊，你們毀掉奈何橋陣眼，企圖顛覆我地府合法政權，這筆帳該怎麼算？」
金蟬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完了。」
他身後一個倒戈的鬼官，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褲襠里散發出一股騷臭。
「我們被當槍使了！」
大殿內，那些剛剛還準備迎接新王的牆頭草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秦廣王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自己的王座，恢復了十殿閻羅之首的威嚴。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群抖如篩糠的鬼官，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金蟬子，冷哼一聲。
「來人！」
殿外，早就待命的數千陰兵，手持長戈，轟然湧入。
冰冷的兵器，瞬間架在了所有叛變者的脖子上。
「現在，讓我們來聊聊，什麼叫地府的規矩。」
秦廣王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內。
而此時此刻，三途渡口，那個被陣法封鎖的機房內。
魔性的《好運來》音樂戛然而止。
九頭蛇阿修面前那個該死的進度條，終於跳到了100%。
【更新完成，歡迎體驗「地府反詐中心2.0——物理淨心版」！】
「轟隆——」
整個機房的屋頂，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艘巨大的，完全由金屬和符文構成的猙獰戰艦，緩緩降下。
那根本不是什麼黃泉靈舟。
那是一座浮空的戰爭堡壘！
戰艦的周身，伸出上百根黑洞洞的炮管，每一根炮管，都由功德金光和秩序符文纏繞而成。
「功德加特林·眾生平等模式，已啟動。」
楚江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如同神祇的宣判，響徹整個空間。
「我，以幽冥秩序督察官、地府最高法院院長的名義，對爾等非法入侵、破壞公物、企圖顛覆地府秩序的犯罪行為，進行現場普法教育。」
阿修的九顆腦袋，十八隻眼睛，同時抬頭，看著那上百根對準自己的炮管，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開火。」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
上百根功德加特林的炮口中，噴射出的不是炮彈，而是一道道柔和的，帶著藍色電弧的金色光柱。
「和平之光」，升級版。
藍金色的光芒，如同春雨，灑落在機房內的每一個惡魔身上。
那些面目猙獰的小惡魔，被光芒照到的瞬間，身體一僵。
手中的鋼叉「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臉上的暴虐和嗜血，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祥和與平靜。
「我……我以前為什麼要搶劫？」
「殺戮是可恥的，勞動最光榮。」
「從今天起，我的理想是掃遍地府的每一條街道。」
一個小惡魔扔掉頭盔，從懷裡掏出一本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冊子，開始大聲朗讀。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他一開口，就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
整個機房內，所有的小惡魔，都扔掉了武器，盤腿坐下，開始跟著一起念誦。
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積極向上的正能量。
只有阿修，憑藉著強大的實力，還在苦苦支撐。
他九顆蛇頭上的眼睛，一半是猩紅的暴虐，一半是金色的祥和，正在劇烈地衝突。
「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要做什麼？」
「不，我是血戰軍團的統領！我要毀滅！」
「可毀滅並不能帶來產值的增長，只有建設和諧地府，才能實現鬼生價值。」
他的九顆腦袋，開始自己跟自己辯論起來。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楚江的聲音再次響起。
「冥頑不靈，需要重點教育。」
其中一根最粗的炮管，對準了阿修。
一道水桶粗的藍金色光柱，轟然射下，將他徹底淹沒。
「啊！」
一聲不似慘叫，更像是頓悟的吶喊後。
光芒散去。
阿修龐大的身軀盤坐原地，九顆蛇頭全都露出了慈悲的微笑，雙手在胸前合十。
他九張嘴，用九種不同的聲調，異口同聲地開始吟唱。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
第一閻羅殿內，所有鬼神看著水鏡里這魔幻的一幕，集體石化。
楚江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帶著一絲總結的意味。
「現在，普法教育結束。」
「李碼農。」
「在，老闆。」
「算一下這次的設備折舊費、電力損耗費、員工精神損失費、以及這批戰俘的勞動改造安置費。」
「帳單，一式兩份。」
楚江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一份寄給靈山，一份寄給西方地獄。」
「告訴他們，三天之內不付錢。」
「我就親自去他們家裡，開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