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裡，氣氛有點僵。
新來的外賣員奧古斯丁，正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著那件黃色的「三途快渡」工作服。
「這種飽和度的黃色，是對我血族美學的公然挑釁。」
「我拒絕穿上它。」
他高昂著頭，屬於親王的驕傲讓他無法妥協。
紅孩兒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外賣頭盔往桌上一砸。
「愛穿不穿。」
「不穿就沒提成，沒提成還不起債，還不起債就等著在這干一輩子吧。」
他已經是個成熟的打工魂了，深諳老闆的套路。
奧古斯丁的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屈辱地拿起那件黃色外套。
楚江靠在吧檯後，對員工的內部矛盾毫無興趣，他正刷著手機，看著公司後台暴漲的用戶數據。
就在這時，李碼農那張寫滿「救命」的臉，突然通過全息投影彈了出來。
「老闆！出大事了！你快看這個！」
李碼農直接共享了一個直播間畫面。
畫面里，一個帳號叫「作死強哥」的網紅，正拿著自拍杆，站在一片陰森的廢墟里。
這地方楚江很眼熟，正是前幾天旱魃屍王被轟成渣的市中心廣場。
「家人們！看到沒！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凶地！」
「今天，我就要在這裡待上一晚，打破封建迷信！」
強哥對著鏡頭，滿臉都是亢奮的笑容，他的粉絲數正在飛速上漲。
紅孩兒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傻子，那地方的陰氣還沒散乾淨，他這是廁所里點燈。」
話音剛落，直播畫面里的強哥，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雙眼緩緩向上翻起，只剩下眼白。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直播間幾百萬觀眾永生難忘的動作。
他扔掉自拍杆，手腳並用地爬到一個炸出來的土坑邊，那裡還殘留著一些不可名狀的污穢物。
然後，他倒立起來，腦袋扎了進去。
直播間彈幕瞬間停滯。
三秒後，鋪天蓋地的「？」和「臥槽」淹沒了整個屏幕。
【主播玩得這麼大嗎？這是可以播的嗎？】
【我承認我以前對強哥有偏見，現在我道歉，這是真狠人！】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
【舉報了舉報了，內容過於核能，我的眼睛！】
直播間的人氣就像坐了火箭，瞬間衝破了平台記錄。
李碼農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老闆，輿論要炸了！這事要是跟咱們扯上關係……」
楚江放下手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慌什麼。」
他看向懸浮在半空的小V。
「小V，立刻起草一份《地府關於規範陽間靈異直播行為的管理暫行辦法》。」
小V的機械眼閃了閃。
「好的老闆，請指示具體條款。」
「第一，凡涉及靈異、探險等內容的直播，必須向地府駐陽間辦事處申請《靈異直播許可證》。」
「第二，持證上崗的主播，需定期參加由我司組織的思想品德與業務能力培訓。」
「第三，嚴禁在未經報備的危險區域進行直播，嚴禁以任何形式宣揚封建迷信，嚴禁與不明靈體進行低俗互動。」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所有持證主播的直播打賞收入，平台需與我司進行三七分成，我們七。」
李碼農聽得目瞪口呆。
「老闆，這……這節骨眼上，咱們發這個？」
「不然呢？」
楚江瞥了他一眼。
「危機，就是危中有機。出了事不想著怎麼把損失變成績效指標，你這個首席技術官還想不想幹了？」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掛在牆上的外套。
「走，去見見咱們未來的金牌帶貨主播。」
市中心廣場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
強哥被幾個醫護人員抬上了救護車，他整個人都虛脫了，嘴裡還不停念叨著。
「別吃我，別吃我……」
楚江慢悠悠地走到救護車旁，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地府駐陽間辦事處，院長，楚江。」
「我們懷疑這位先生涉及一起嚴重的非法靈異活動，需要帶他回去協助調查。」
醫護人員和旁邊做筆錄的警員都愣住了。
地府？
院長？
這都什麼跟什麼？
楚江沒理會他們的表情，徑直拉開車門，坐到了強哥身邊。
他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個計算器界面。
「王大強，網名『作死強哥』，未經許可，擅闖特級危險區域，造成惡劣社會影響，引發公眾恐慌。」
「根據我司剛剛頒布的《管理辦法》，需繳納罰款一百萬陰德點。」
「另外，你被陰魂附體，需要進行一次深度靈魂淨化，費用兩百萬陰德點。」
「再加上我的出場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零頭給你抹了，一共是五百萬陰德點。」
強哥本來還處在神志不清的狀態，聽到「五百萬」這個數字，眼睛瞬間就清明了。
他看著楚江，嘴唇哆嗦著。
「五……五百萬？你怎麼不去搶！」
「搶多沒技術含量。」
楚江把平板遞到他面前。
「我們是正規單位，所有收費都有法可依。」
「當然，考慮到你的償還能力，我們公司也提供人性化的『以工抵債』方案。」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合同。
「簽了它，成為我司的官方簽約主播，你的債務可以分期，從你未來的帶貨佣金里慢慢扣。」
強哥看著合同上「三途快渡簽約奮鬥者協議」幾個大字，又看了看楚江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感覺自己的人生比剛才被鬼附身時還要黑暗。
半小時後，一個全新的直播間在「三途快渡」應用上開通了。
直播間的名字叫——【強哥不作死，帶你走近科學】。
曾經的頂流網紅強哥，此刻穿著一身黃色的外賣服，臉上畫著濃妝都遮不住的憔悴，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手裡，拿著一瓶包裝古樸的化妝水。
「家……家人們，晚上好。」
「今天給大家推薦的，是咱們地府嚴選的好物——彼岸花臻顏煥活精華水。」
「純天然，無污染，采自忘川河畔，吸收三千年日月精華，一抹讓你……容光煥發，百鬼不侵。」
直播間的彈幕零零星星。
【強哥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這帶的什麼貨？地府也有微商了？】
【洗洗睡吧，取關了。】
看著慘澹的人氣，強哥心裡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直播間畫面一分兩半，楚江的臉出現在了另一邊。
「大家好，我是地府駐陽間辦事處院長，楚江。」
他一出現，直播間的人數開始緩慢上漲。
【院長好帥！】
【這顏值，不比強哥強多了？】
楚江對著鏡頭笑了笑。
「看大家沒什麼熱情，想必是我們的福利沒給到位。」
「為了慶祝強哥正式入職，也為了回饋廣大用戶。」
「今天，我們就在直播間，搞一個抽獎活動。」
他話音一落，身後浮現出一本古樸厚重的冊子，上面隱約有金光流轉。
「這，就是傳說中的《生死簿》。」
「抽獎規則很簡單，現在下單購買我們任何一款產品，就能獲得一次抽獎機會。」
「獎品嘛……也很簡單。」
楚江頓了頓，目光掃過鏡頭，仿佛能看到屏幕前的每一個人。
「終極大獎，只有一名。」
「我將親手在他的生死簿上，添上一筆。」
「獎勵——陽壽一年。」
直播間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陽壽？
一年？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下一秒，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幾千人，瞬間跳到了十萬，一百萬，五百萬……
數字的跳動已經變成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評論區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因為數據流過載而產生的雪花。
強哥手裡那瓶精華水的購買連結，在瞬間變成了灰色。
【庫存：0】
【已售罄】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楚江的耳機里，傳來了李碼農撕心裂肺的尖叫。
「老闆！」
「伺服器炸了！」
「吞魂獸……吞魂獸把機房的不間斷電源給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