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位毀滅後的第二天，青雲巷的氣氛沉重如鉛。
江寒被安置在西廂房的客室靜養，那塊布滿裂痕的坎位水晶就放在他枕邊，偶爾會發出極其微弱的藍光，像是在睡夢中不安地翻身。秦主編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用各種古老的方法試圖穩定水晶中殘存的能量。
李山城則獨自一人在天井裡練習。從坎位獲得的力量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在他體內找到了某種臨時的平衡，像一條不安分的河流在經脈中奔流。他必須學會控制它，否則隨時可能再次過載。
紫龍木似乎也在發生變化。自從坎位事件後，它的葉子顏色變得更加深沉，從淡紫色轉向暗紫，甚至有些接近黑色。樹幹的符文不再穩定發光，而是以一種不規律的節奏明滅，仿佛一顆衰弱的心臟。
「它在哀悼。」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李山城轉頭，看到蘇焰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她的狀態看起來也不好，左臂纏著繃帶，臉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少見的疲憊。
「蘇姐，你的傷...」
「小意思。」蘇焰擺擺手，走到紫龍木前，伸手撫摸樹幹，「坎位毀滅對地脈網絡的衝擊比我們想像的大。七個陣眼像七根支柱，支撐著整個結構。現在斷了一根，其他六根的負荷都會增加。文樞陣眼本來就受損嚴重，現在壓力更大。」
她看向李山城：「江老怎麼樣？」
「還在昏迷，秦主編說他心神受損嚴重，需要時間。」
「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蘇焰嘆了口氣，「攻擊坎位的不只是趙鋒那批人。我趕到的時候，看到至少三個寒山科技的高級戰力，還有...一些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妖獸？」
「更糟。」蘇焰的表情凝重，「是『改造體』——妖獸組織與人類軀體融合的產物。攻擊我的那個，有影魘的速度和霧妖的隱匿能力，但核心是人類的大腦。他們稱之為『載體原型』。」
李山城感到一陣噁心：「用活人改造...」
「為了他們所謂的『完美新世界』，他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蘇焰冷笑，「但這不是最麻煩的。我在戰鬥中注意到一件事：那些改造體似乎能互相感應，共享信息。我擊傷一個，其他的會立刻調整戰術。就像...蜂群思維。」
這個信息讓李山城警覺起來。如果寒山科技已經掌握了這種技術，那麼他們可能擁有比想像中更強大的戰力。而且如果是蜂群思維，那意味著每一個個體都是整體的一部分，殺死幾個可能影響不大。
「蘇姐，你在地脈網絡中收到的那個警告——『小心內部叛徒』。」李山城壓低聲音，「你覺得是誰？」
蘇焰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坎位的陷落實在太快了。從我們收到求救信號到我趕到，不到二十分鐘，整個陣眼幾乎被完全摧毀。除非攻擊者知道所有防禦布局，知道江老的習慣，知道陣眼的弱點...」
「像是有人提供了一份詳細攻略。」李山城接話。
「對。」蘇焰點頭，「但我們五個人——你、我、秦主編、江老、劉薇——誰會做這種事？劉薇是新人，可能性最低。秦主編一生守護文樞陣眼，沒有動機。你更不可能，血脈繼承者怎麼會毀掉自己的傳承？至於我...」
她苦笑：「我承認，離位陣眼一直比較獨立，但我也沒理由背叛整個守護者體系。那隻剩下江老自己，但陣眼是他的一切，他寧可死也不會出賣坎位。」
「也許不是我們五個中的任何一個人。」李山城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如果叛徒不是我們，而是...地脈網絡本身？」
「什麼意思？」
「我們通過地脈通訊傳遞消息，但地脈網絡是中立的，任何人都可能監控它。」李山城分析，「寒山科技既然能虹吸陣眼能量，也許也能監控地脈通訊。如果是這樣，他們就知道我們的所有計劃，知道江老的位置，知道坎位的防禦弱點。」
這個推測讓蘇焰眼睛一亮：「有道理。但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接下來的所有通訊都可能被監聽。」
「需要換一種溝通方式。」李山城說，「秦主教有沒有其他聯繫方式？」
蘇焰搖頭：「傳統的守護者都是通過地脈通訊，因為最安全——或者說，我們一直以為最安全。但現在看來...」
她話沒說完，秦主編從屋裡走了出來，臉色比昨天更差。
「江老醒了。」他說，「但情況不太好。坎位水晶的能量在持續流失，最多還能撐三天。三天後，如果找不到穩定的能量源補充，水晶會徹底破碎，坎位陣眼將永遠消失。」
「我們能做什麼？」李山城問。
秦主編看著他：「你體內現在有坎位的力量殘餘。理論上，如果你能完全掌握那股力量，也許可以反哺水晶，延緩它的衰敗。但這非常危險——你的身體還沒有適應文樞血脈的力量，再加上坎位的能量，過載風險會倍增。」
「我願意試試。」李山城毫不猶豫。
「不。」出乎意料的是，蘇焰反對了，「坎位已經這樣了，保住文樞更重要。如果山城因為救坎位而出事，我們就失去了對抗寒山科技的最大希望。滿月之夜只剩下七天了。」
「但如果坎位徹底消失，地脈網絡失衡，文樞陣眼也會加速崩潰。」秦主編反駁，「七星一體，不是說說而已。失去坎位，其他陣眼的壓力會增加至少三成。文樞本就脆弱，可能撐不到滿月之夜。」
兩人爭執起來，各執己見。李山城聽著他們的爭論，心中卻有了新的想法。
「也許...有第三種選擇。」他打斷他們。
兩人都看向他。
「坎位水晶需要的不是單純的能量補充，而是『修復』。」李山城解釋，「光之書的記憶告訴我，陣眼核心的損壞需要特定的修復符文和材料。如果只是注入能量，就像給一個漏水的桶加水，治標不治本。」
「修復需要什麼？」秦主編問。
李山城閉上眼睛搜索記憶。光之書的知識庫響應他的召喚，提供了相關信息：修復坎位水晶需要三樣東西——「玄冥真水」（一種只在極陰之地自然凝聚的靈水）、「寒鐵精髓」（從千年寒鐵中提取的金屬精華）、「玄武鱗片」（真正的玄武神獸脫落的鱗片，或同等效力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