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昭陽府。
姬白芷坐在正屋的椅子上,沒有點太多燈,只在身邊放了一盞孤燈。
孤燈照單人,畫面有些淒涼。
姬白芷沒讓李至一同在此等候,對他的說法是不合適。
按照原先的設想,他後出場才更合理。
對於這個說法,李至只是笑了笑,就任由姬白芷去做了。
姬白芷心中清楚,這是看穿了自己想做最後的努力的想法。
她還是想讓那個原本偏離的計劃重新回到正軌。
等待的時間不算漫長。
天色剛黑,院門就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院門外。
然後,是一道尖細,卻不刺耳的聲音響起。
「長公主殿下,傳皇上口諭,請出來接旨。」
姬白芷的心,沉了下去,來的不是妖后的人,而是自家兄長,當今的皇帝的人。
她隱約有感覺,自己的計劃好像真的要失敗了。
姬白芷起身,整理了一下無需整理的衣服,緩解心情後
她走向門口,緩緩打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當先一人,身形微胖,穿著深紫色的宦官常服,手裡挽著一柄拂塵。
身後兩人提著燈罩,顯然是隨從。
夜黑,燭光有限,看不清為首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張白淨無須的臉。
這張臉,姬白芷很熟悉,
她小時候就在父皇身邊見過。
陳公公。
宮裡資歷最老,歷經三朝的掌印太監,也是七境修行者。
「陳公公。」姬白芷微微欠身,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陛下有什麼旨意。」
「旨意倒說不上,只是有幾句話而已。」陳公公臉上綻開笑容。
「請說。」
「那麼。」陳公公笑容不變,話鋒卻微微一轉,「殿下應該知道,老奴是為了什麼來的吧?」
「當然,我在外面帶了一個男人回來。」
雖然計劃有變,可姬白芷還是不想放棄。
「一個男人啊。」陳公公有些感嘆:「看來,殿下也到了這個時候了。」
這話讓姬白芷眼前一亮,自己好像還有機會。
「果然和陛下猜的一樣。」陳公公收起了笑容,整個人散發著嚴肅的氣場。
他要宣讀皇帝的旨意。
「今昭陽長公主姬白芷,品行高潔,仁厚體下,路遇困厄,心生惻隱,此乃皇家仁德之風。
特此恩准,天南士子李至,即日起入昭陽府,為長公主門下客卿。
望其勤勉修業,不負殿下青眼,亦不負皇恩。」
「門客?」姬白芷微微一怔。
「對啊,」陳公公的笑容深了些,仿佛完成了一件令各方都滿意的差事,
「長公主殿下仁愛,不忍良才凍斃於風雪,特帶回府中照拂,陛下聞之,甚慰,故有此恩典,此乃佳話。」
這道口諭一下,就給李至的存在、給姬白芷收留他的行為,定下了調子,蓋上了印章。
他頓了頓,看著姬白芷的眼睛,語氣溫和,卻蘊含著更深的意思:
「殿下,這可是陛下親口定的。」
姬白芷看著陳公公,看著這張模糊而又熟悉的臉。
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天南士子李至?
這個身份不就是天宗聖女給的嗎。
這麼快就上代天聽。
不愧是大周與宗門共治天下。
「她沒有說法嗎?」姬白芷直接問道。
雖然沒說是誰,可在場的人都知道指的是誰。
跟在陳公公身後的隨從,頭低更低了。
陳公公收斂了笑意,嚴肅說:
「長公主殿下,有點自己門客,是很正常的,皇后陛下是不會管這種小事。」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再說了,他還會參加龍門試,皇后陛下更不會在意這個人。」
姬白芷站在那裡,夜風吹動她的髮絲和衣裙,她卻感覺不到冷。
畢竟,這都比不過她心底瀰漫開來的寒意。
這天宗聖女安排的身份真是妙。
姬白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個遠在南邊,傳說中擅長預言的女子,其手段和影響力,究竟有多麼可怕。
真的有人能通曉天機到如此地步嗎?
還是說她看到未來比自己更多,更詳細。
見到姬白芷不說話,陳公公語氣輕鬆,像在聊家常,
「殿下既然收了門客,總不好還讓客人跟殿下擠在一個小院裡,於禮不合,傳出去也不好聽。
老奴會安排,在府里另收拾一處清淨寬敞的院子出來,給那位李至公子居住。」
他看了一眼姬白芷的臉色,補充道:
「殿下以後,有事也可吩咐他去辦,或是讓他陪著在外邊走動走動,總比一個人悶著強。」
這就是給姬白芷的東西,算的很好,完全就在她的底線之上。
「嗯,」姬白芷再次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懂了。」
陳公公終於完成了他的使命,臉上露出圓滿的笑容,躬身行禮:
「那老奴就不打擾殿下休息了,殿下早些安歇。」
他帶著兩名隨從,如來時一般,退入濃重的夜色里,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院門重新合上。
姬白芷獨自站在廊下,站在那圈昏黃脆弱的燭光里,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看來輸得很慘吶。」李至的聲音在後方傳來。
「公子,你什麼時候來的?」姬白芷沒回頭,聲音柔弱。
如被寒風吹打的花朵。
「剛來不久。」李至走到姬白芷的身邊,和她並肩:「怎麼,是怪我來晚了。」
「怎麼會。」姬白芷搖頭,看向李至,笑容悽然:「本來就是我異想天開,不過,天宗聖女還是真是算無遺策。」
「真有這麼厲害,我現在就不在這裡了。」
「公子,你這話,說的我還是高興不起來。」
「真的嗎?」李至搖頭,很篤定說:「我不信。」
「公子,你就不能多哄我一下嗎?」姬白芷越發幽怨了。
「那你想怎樣?給你一個愛的抱抱。」
「這可是公子說的。」
話音落下,姬白芷直接抱了上來。
李至沒有躲,直接抱住了姬白芷,有些詫異:「我倒是沒想到你真會抱上來。」
姬白芷將頭埋在李至的脖頸處,發出悶悶的聲音:
「別說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