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僅僅是好奇。」
埃利奧特夫人的目光銳利，「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關聯感。雖然很微弱，但我研究符號和人心大半輩子，不會看錯。」
格林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沉默著。他知道，在這位敏銳的老夫人面前，過多的辯解反而可疑。
埃利奧特夫人又看了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轉身，走向檔案室更深處一個被單獨隔開、有著更厚重鐵門的區域。那是「特藏室」。
她再次取出鑰匙串，用另一把更精巧的鑰匙打開了特藏室的門。裡面空間不大，只有幾個恆溫恆濕的密封櫃和一張鋪著柔軟絨布的工作檯。工作檯上方有更明亮的無影燈。
「在這裡等著。」
埃利奧特夫人對格林說，然後獨自走向一個密封櫃，操作了一番，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扁平的、用深色絲絨包裹的物體。她將其小心翼翼地捧到工作檯上。
「修復工作只進行了很小一部分，這是其中相對最完整、也被認為可能蘊含關鍵信息的一頁。」
埃利奧特夫人解開絲絨，露出下面一個特製的透明保存夾。保存夾內，是一張顏色暗黃、邊緣破碎不堪、仿佛隨時會化作粉末的古老紙張。
「按照程序，我不該在審批前給你們看這個。」
埃利奧特夫人聲音低沉，「但阿爾弗雷德的孫女帶來的符號，以及你剛才的反應————
讓我覺得，或許讓你們看看，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發現。記住，你們今天從未見過它。」
格林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屏住呼吸，和安娜伊斯一起湊近工作檯。
無影燈下，古老紙張上的內容清晰可見。
然而，只看了一眼，格林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凍結！
那紙張上書寫著的，並非魯恩文、古弗薩克語或任何他見過的神秘學符號，而是漢字！
是工整的、帶著明顯個人書寫風格的繁體漢字！
雖然紙張殘破，墨跡褪色，部分字跡模糊，但那種結構，那種筆畫，格林絕不會認錯！那是他前世使用了二十多年的文字！
震驚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以至於他花了足足好幾秒鐘，才勉強集中精神，去辨認那些漢字的內容。
無影燈下，古老紙張上的內容清晰可見。
然而，只看了一眼，格林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凍結！
那紙張上書寫著的，並非魯恩文、古弗薩克語或任何他見過的神秘學符號，而是—
漢字！
是工整的、帶著明顯個人書寫風格的繁體漢字！
雖然紙張殘破，墨跡褪色，部分字跡模糊，但那種結構，那種筆畫，格林絕不會認錯！那是他前世使用了二十多年的文字！
震驚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以至於他花了足足好幾秒鐘，才勉強集中精神，去辨認那些漢字的內容。紙張的保存狀況確實糟糕，中央有一道明顯的裂痕，邊緣更是缺失了不少，但殘留的部分依然能拼湊出大致的段落。
這似乎並非連貫的文章，而更像是————筆記或摘要。
最上方，用稍大些的字跡寫著：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初步觀察與推測）】
下面則是分點記錄：「相近途徑或同一途徑的非凡特性、魔藥配方、封印物之間，會存在無形的吸引力，導致它們彼此靠近————此現象在序列越高時可能越明顯，需警惕。」
「特性不滅，但會轉移。高位者死亡，特性析出，可被重新利用————但似乎存在精神烙印」殘留風險，尤其是非正常死亡或蘊含強烈執念者。」
「扮演法：非僅為消化魔藥，更是錨定自我、對抗瘋狂與侵蝕之關鍵。扮演」需貼合序列核心象徵，但不可迷失於角色」————」
看到「扮演法」三個字，格林瞳孔驟縮。這是克拉麗絲剛剛向他提及的、黑夜教會內部傳承的核心知識之一，竟然以漢字形式出現在這份早於第四紀的古老手稿上？！
他的目光急速下移。接下來的內容更加破碎，但標題依稀可辨：
【關於源質」與舊日」的零星記載（極度危險！不可探究！）】
「————所謂神」，或許並非終點————之上仍有舊日」，與源質」緊密相連————」
「源堡」、混沌海」、母巢」、知識荒野」————等九大源質」，疑似世界底層規則與力量的顯化，亦是舊日」依存之基————」「————警惕外神」！們凱覦「源質」，乃世界之大敵————星空並非安寧之地————」
「源堡」！「混沌海」！這些名詞如同驚雷在格林腦海中炸響。
他瞬間聯想到了那枚「愚者」胸針，聯想到了克萊恩·莫雷蒂！難道這份手稿————？！
再往下，紙張邊緣破損嚴重，但一個被反覆圈出、筆跡加粗的名字躍入眼帘：
羅塞爾大帝！
【他和我一樣，並非這個時代的人。其知識結構、思維模式、發明創造，帶有明顯的特徵，疑似掌握部分通識者」途徑知識，但核心途徑為黑皇帝」。黑皇帝」途徑，序列0黑皇帝」。此途徑高位存在擁有極強的復活」特性，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生命復甦，而是基於秩序」、規則」、法典」的重新訂立與回歸。其復活前置條件苛刻，需滿足特定儀式，且與錨」（信仰、恐懼、統治印記）及陵寢」概念緊密相關。】
【晚年行為模式出現顯著轉變，激進、偏執、試圖以法典」與工業秩序」重塑大陸，疑似在主動或被動地為黑皇帝」的晉升或復活儀式進行鋪墊。其建立因蒂斯帝國、
推行《民法典》、進行大規模社會改造等行為，均符合訂立秩序，成為規則」的象徵。】
【黑皇帝」的復活並非毫無代價與風險，過程中可能遭受其他高位存在的干擾、污染或頂替」。其最終遭遇刺殺，結局成謎，但根據該途徑特性，其徹底隕落」需打上問號。可能存在復活後手」或秩序烙印」殘留於世，需警惕其於特定條件下歸來」。】
【他遺留的日記中，除技術、政治與情感記錄外，亦夾雜對自身狀態、途徑困惑、以及對復活」可能性的隱晦提及與恐懼。部分段落顯示，他可能意識到了自身成為儀式」一部分的處境。】
這位開創了蒸汽與機械時代、留下無數謎團的傳奇大帝，在這份手稿中，竟被明確標註為「並非本時代之人」！而且，手稿的作者似乎對羅塞爾進行了相當深入的觀察和分析，甚至破譯了他的部分日記（中文）！
格林感到一陣眩暈。信息量太大了！這份手稿的作者是誰？他（或她）顯然也懂得中文，並且對非凡世界、對「源質」、對「舊日」、甚至對羅塞爾大帝和「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穿越者現象，都有著超乎尋常的了解！這手稿的年代被判定為早於第四紀，難道在羅塞爾大帝活躍的第五紀之前，就已經有穿越者存在，並留下了如此系統的觀察記錄？！
「莫里斯先生？」安娜伊斯擔憂的低語將格林從劇烈的頭腦風暴中拉回現實。
她注意到格林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死死盯著手稿，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又難以置信的東西。
她自己也震驚於手稿上完全陌生的文字，但更擔心格林的狀態。
埃利奧特夫人也緊緊盯著格林，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你認識這種文字，對嗎？」
這不是疑問，而是近乎肯定的判斷。格林剛才的反應，絕不僅僅是看到陌生古老文字的驚訝，而是一種認知被顛覆、秘密被觸及的震撼。
格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的否認毫無意義，反而會徹底失去埃利奧特夫人的信任和可能的信息來源。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埃利奧特夫人探究的目光，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夫人————我————確實見過類似的符號系統。在我父母留下的一些————私人筆記中。」
他選擇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解釋，將來源推給同樣神秘失蹤的父母。「但我從未想過會在如此古老的文獻中再次看到它。這上面的內容————如果我的理解沒有錯。」
他頓了頓，指向關於「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和「扮演法」的部分：「這些記載，與我們————與一些隱秘傳承中口耳相傳的、關於非凡力量本質和掌控方法的告誡，有驚人的相似之處。而關於羅塞爾·古斯塔夫」的記載————」他看向那個名字，「更是觸及了某些————關於這位大帝的、鮮為人知的秘辛。」
他沒有提及「源質」和「舊日」，那些信息太過危險，也遠超他現在應該「理解」的範疇。
埃利奧特夫人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你父母的筆記————」她低聲重複，似乎在權衡著什麼，「阿爾弗雷德也曾隱晦地提過，有些研究者，因為接觸了不該接觸的知識，或者擁有了不該擁有的鑰匙」，而消失在歷史的迷霧中。」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份脆弱的手稿：「這份手稿，學會得到它時，捐贈者沒有留下任何信息。霍蘭德會長和其他幾位委員，包括我，都認為它價值連城，但也危險無比。我們無法解讀其文字，只能從殘留的圖案和少數可辨識的、與其他古老文明相似的符號中，推測它涉及極高層次的隱秘。我們甚至不敢確定，修復和嘗試解讀它，是否會引來————不好的注視。」
她看向格林，眼神複雜：「現在，一個能辨認這種文字的人出現了，而且似乎與這份手稿有著某種————命運的牽連。告訴我，年輕人，在你看來，這頁紙上最危險的信息是什麼？或者說，它最可能指向什麼？」
這是一個直接的、沉重的考問。埃利奧特夫人是在測試格林的判斷力，也是在評估他可能帶來的風險和價值。
格林知道，他的回答至關重要。他再次看向那頁殘破的紙張，目光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漢字，最終，停留在了關於「羅塞爾大帝」的段落，以及那句「疑似遭遇高位存在干涉或背叛」。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夫人，我認為最危險的，並非具體記載了哪條定律或哪個名字。而是————這份手稿本身的存在，以及它所暗示的一在漫長的歷史中，存在著不止一位像羅塞爾大帝那樣，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觀察者或記錄者。他們似乎知曉世界的深層規則，甚至可能————在試圖影響或記錄某些存在的軌跡。」
他抬起頭，直視埃利奧特夫人：「這份手稿，可能就是其中一位觀察者留下的。而能夠解讀它的人，或許也會因此，被捲入同樣的觀察視野，或者————成為新的觀察目標。」
這個回答，既點出了手稿背後可能涉及的「穿越者」與高維觀察的可怕事實，又巧妙地將自己定位為可能被捲入的風險承擔者，而非主動的探尋者或威脅。
埃利奧特夫人深深地看了格林一眼，良久，她緩緩將絲絨重新蓋在那頁珍貴而危險的手稿上。
「今天的事情，僅限於這個房間。」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關於這份手稿，以及你們見過」它的事實，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霍蘭德會長。審批觀看的事情，我會暫時壓下。」
她將手稿放回密封櫃，鎖好，然後轉身面對格林和安娜伊斯。
「維奧萊特小姐，你祖父的手稿，如果還有類似難以理解的符號，可以繼續整理出來，通過安全的方式交給我。至於你，莫里斯先生————」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如果你願意，並且能夠提供更多關於這種文字系統的————基礎對照信息，以協助學會進行有限且高度可控的後續研究，或許————我們可以建立一種非常謹慎、秘密的合作關係。當然，這需要時間，需要絕對的保密，也需要你證明自己的————可靠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