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工、代、賑？」
子壹和子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新詞，嘗試著重複一遍。
他們認出了「工」的發音。
因為李默思不久前才講到過「工分制」。
李默思在地上用墨塊寫出了這詞，他們一下子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以，就是用什麼東西或方法去達成某種目標。」
「工，我說過，在這裡就是工作的意思。」
「代，在這裡是替代的意思。」
「賑，是救濟的意思。」
李默思依舊是把字拆開進行說明。
說完四個字的意思，他在四個字下面畫出一條橫線。
「以工代賑，就是僱傭別人進行工作，然後給他們糧食或者別的所需物品作為回報來幫助他們。」
那不就是叫別人工作嗎？
說得這麼複雜幹什麼。
剛把長袍穿回去的聖女捏了捏腦後的丸子頭，不明所以。
「你直接說叫他們工作不就好了？」
李默思都懶得和她說什麼。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默默坐在角落的那個小男孩。
「你可以去問問他，看看平常秋收後領主叫領民幹活時是讓他們自備糧食還是會給他們飯吃。」
一般情況下，領主讓領民在農閒時工作那叫攤派，而且是義務勞動。
吃飯都要自備！
「啊？這裡連報酬都不給嗎？」
哈基聖一臉不可置信，但又覺得並非不可能。
一來這工匠從沒有騙過她，二來這邊的領主確實更像盜賊。
她轉頭看了小男孩一眼，癟了癟嘴。
「我見過的貴族叫領民工作時都會給報酬，就算是奴隸也能吃飯才對。」
噫~
李默思繃起嘴角：「你看的時候是自己跑過去的，還是帶著隊伍跑過去的？」
「肯定是帶著侍從隊伍去的，怎麼……」
哈基聖下意識開口回答，說著說著突然呆住了。
「你是說他們在騙我！該死的，我就應該把他們當異端先用神術拷問一番！」
她邊說邊將雙手合在一起，像是要搓螺旋丸一樣。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該死的！神術連結還是沒有恢復！
上次感覺恢復時……是在她親自拉犁耕地的時候！
你這個德行要是被貴族知道了，你猜他們會不會提前準備。
李默思有些無語。
不過看她這樣子不像在藏，李默思也就放心了。
可哈基聖又抬頭看向他。
「工匠，還有地可以耕嗎？我想再拉犁耕地試試。」
「……」
師徒三人互相對視一番，用憐憫的眼神看向哈基聖。
突然說這個。
她絕對是瘋了。
「誒！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說……唔！」
李默思左手呈鉗，直接用力捏住了哈基聖的臉頰。
「這都快到冬天了，誰會在這個時候耕地啊！你想耕地，我明年開春讓你和牛肩並肩耕個爽。」
「唔唔！」
你手上有泥巴！
李默思沒再理會哈基聖的動作。
他轉頭看向兩個弟子，把話題拉回正事上。
「你們對這事有什麼想法？」
子壹點頭。
「這邊好像沒什麼可以做的事情，我想把他們帶回部落去工作。但是我還沒有想清楚怎麼讓他們信任。」
人類領地的東西都建好了，看著比部落要完善許多，反倒是部落里那座小城才剛剛開始挖坑。
李默思點了點頭，又看向子安。
「信任這事我覺得還好，總歸不會比拉索他們更不安分。只要讓他們工作幾天就行，吃飽了自然安分了。」
子安用力揉捏著耳朵，努力思考。
「可是讓他們去部落建城可能很難。他們剛剛那個模樣看著和縮在洞穴內的野獸沒什麼區別。離洞穴太遠可能會驚慌。」
「啊？」
子壹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可那樣不就沒什麼活可以幹了嗎？」
「唔！」
李默思的左手感受到哈基聖不安分，用力晃了晃，空閒的右手摸上子壹的腦袋。
「你們說，如果要從這裡去部落，我們需要做什麼？」
面對這看似不想乾的問題，子壹和子安腦中冒出許多事。
睡覺，吃飽，穿過森林，認清方向，有膽子過去……
可憑他們這些天的相處經驗，想想也知道先師不會說這麼簡單的事。
兩人搖了搖頭。
李默思開口：「首先需要知道部落在哪裡。」
「唔？」
就這？
「許多事情你們沒做過，連聽都沒聽過，就像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的人，自然也無法到達目的地。」
他又晃了晃哈基聖，看著兩個弟子繼續開口。
「首先要確認我們的目標。以工代賑是為了用僱傭的方式代替救濟，最終的目標是讓領民守規矩的同時能度過冬天。」
「那麼什麼事能讓他們守規矩？又有什麼事能幫助他們度過這個冬天？」
「你們想想，我們要占領的不止這座莊園，還有東西兩邊失去領主的莊園。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莊園之間用道路連接？」
「有了道路我們就能更快抵達目的地，莊園內的領民也就不敢鬧事，也更容易守規矩。」
「哦！」
子壹聽到這個，一下子明白過來。
「我們還能讓他們修建道路通向部落！」
這不需要領民一開始就跑遠！
還能讓族人們自己從部落和莊園之間來回趕路！
「我明白了！」
子安的腦子也轉了過來。
「那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叫他們砍樹？他們那些房子也無法抵禦冬天的寒冷。我們是不是可以讓他們修房子？」
大多數領民的燃料少得可憐，看起來做幾頓飯就沒了。
而且就他們那些房子……
她覺得除非房子燒起來了，不然冬天根本不會感到溫暖。
子安想到自己家。
那牆體比這些房子厚了好幾倍！
「不錯，都說得不錯。」
李默思點點頭，表示讚許。
食物、房屋、燃料。
過冬最重要的三件事他們都說了出來。
「目標定下了，然後呢？」
然後？
子壹下意識開口：「然後就安排人做事？」
「哦！」
他又反應過來。
「接下來該安排具體工作和分工。」
「嗯。」
子安開始掰起手指。
「領民們有無法工作的孕婦，還有斷腿的老人，還有小孩和嬰兒都要分開安排。」
「沒錯。既要考慮不同人之間的差異，也要考慮不同事情之間的差異。」
李默思從胸口掏出一張新的宣紙，將其打開放在地上。
「我們有三片領地的領民可用。可以先讓他們把三片莊園連接起來。這就要從東西兩片林地中砍樹、拔草、挖樹根、用土把路填平和夯實……」
「你這又是哪來的『紙』？」
子壹和子安抬頭看了眼重獲自由的哈基聖，又繼續低頭看著李默思書寫詳細任務。
李默思直接沒有理會。
「我們剛剛還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把石牆拆掉。現在森林內沒什麼猛獸了。這道牆可以當做現成的石材……」
也不知道為什麼。
反正從【樂山水】上看，周圍就是沒什麼猛獸。
別說肉食動物，連野豬那種雜食動物都沒了。
寫著寫著，主宅院牆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李默思看了看【樂山水】地圖，確認來者是西大路的隊伍後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上午才過去一半。
「子壹，你叫族人們去打水，準備把身上的肉拿出來煮了。記住多煮兩百人的分量。」
收下人心第一步，先吃一頓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