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木屋內一片昏暗。
暗到發藍的天光根本照不進屋內，茲旺除了事物的大致輪廓外什麼也看不清。
他只覺得這屋裡好冷。
冷得像是湖泊。
茲旺愣愣地轉身看向屋外。
對面的房屋頂上開始冒起炊煙，門縫中透露出絲絲火光。
從相鄰的屋子裡，他聞見了剛出爐麵包的香氣。
他轉過身來。
這的確是他家沒錯。
可屋子裡為什麼沒人？
他壓著呼吸，俯下身子，像是進入戰場般踩實每一步。
屋內沒有火光，桌子上擺放著四隻早已幹掉的空碗。
茲旺皺著眉頭扯出一個笑容。
「父親？母親？瑪娜卡？哥哥？」
沒有回應。
他只覺得木屋是如此冰冷，比哥布林部落的山洞更加冰冷。
他小心地走向灶台。
土磚壘成的灶台沒有一絲溫度。
連火種都熄滅了。
他抬頭看向床。
沒人。
茲旺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
「吱！」
一隻老鼠突然竄了出來，嚇得茲旺差點拔劍。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最多只敢在屋頂的乾草間活動的老鼠都堂而皇之地住到了床上？！
工作間？
沒人。
廁所？
沒人！
柜子里？箱子裡？
也沒有人！
茲旺的眼睛轉個不停，可他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人影。
但他看到了一滴滴、一道道發暗的痕跡。
茲旺只覺得腦子有些脹疼，思維變得無比雜亂。
他走出屋子，順著麵包香味看到鄰居家。
篤篤篤——
「馬格？你在家嗎？」
他沒有聽見回應。
但屋內有一道急切的腳步聲趕忙向著門邊靠近。
碰！吱——
隨著大門打開，新鮮麵包的香味撲向茲旺。
一個身穿軟皮圍裙，頭髮和眼睛皆為棕色的健壯青年進入他的視線。
這人便是塔里斯鎮上最好的的麵包師，馬格。
他的弟弟在去年被發瘋的牛踢死了，父親也在一場大病後離開了人事，母親不久便隨父親離去。
整個家庭瞬間便只剩下一人。
他本來還對自家妹妹有些好感的。
可出了這種變故，家庭直接落到了破產的邊緣。
馬格對他們也就疏遠了幾分。
馬格看到茲旺的模樣愣了一瞬，接著便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裡拽。
茲旺沒有反抗，被他直接拉進屋內。
馬格探頭看了眼屋外，接著隨手關門並架起門栓。
茲旺轉頭掃過屋內，沒有看到其他人。
他看向馬格。
「馬格，你有看見我的家人嗎？！」
馬格聽到這話，趕緊看了眼已經被栓上的大門，緊張兮兮地揮手示意他聲音小些。
「不要那麼大聲說話。」
「我的家人呢？」
茲旺皺起眉頭，小聲重複了一遍，語速變得更快了些。
其他人難道沒告訴他嗎？
馬格上下打量了一番茲旺如今的模樣，小聲開口。
「你先別急。聽我說。」
怎麼可能不急？！
茲旺強忍著焦躁，轉頭看向身側地面。
「你說。」
馬格慢慢開口。
「是這樣的，幾天前，塔里斯男爵又帶著士兵離開過一次。那天夜裡從東面跑過來上百個穿著打扮跟奴隸似的盜賊……」
茲旺把腦袋轉回來，瞪大眼睛看向馬格。
「他們都打進鎮子裡來了？」
還沒說完，他便在內心否定了這個可能。，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因為東邊就是斯特恩男爵領。
那群逃跑的奴隸真的就只是奴隸。
他知道這事！
就算出征那天塔里斯鎮上和其它莊園一樣只有幾個衛兵，但鎮民拉出來不比一般衛兵差。
更別說鎮子邊上還有圍牆。
奴隸絕對做不成這事！
「我不知道。」
馬格被他嚇得連連搖頭。
什麼叫你不知道？
茲旺緊閉雙眼，只覺得有些頭疼。
「馬格，這和我最初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馬格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低頭看著地板。
咔——
原本只有篝火燃燒聲的屋子裡突然想起木材摩擦和碰撞的聲音。
茲旺和馬格瞬間轉頭看去。
那是麵包師家的地窖門。
由於他負責專門為男爵製作麵包，免不了要儲存一些小麥。
這些小麥全是領地中最好的，自然要單獨劃出一塊地方精心保存。
茲旺看到一隻沾滿塵土的粗糙小手從地窖內伸出，接著便探出一個腦袋。
「哥哥？是你嗎？」
這道聲音稚嫩而沙啞，茲旺一下子紅了眼眶。
「瑪娜卡！瑪娜卡，瑪娜卡……」
這是他的妹妹！
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家人，茲旺立刻轉身上前幾步。
可他看到自己伸出的手沾滿泥土和污漬，又停在了原地。
但那到身影立刻爬出地窖，衝上來抱住他。
「茲旺哥哥！」
茲旺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後退半步，只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勒斷了。
至此，他也不再遲疑，伸手便抱住女孩。
「回來了，瑪娜，我回來了。」
感受著手中那蓬亂的毛髮，茲旺低頭看去。
在他記憶里，妹妹總是有著一頭柔順而漂亮的長髮。
雖然總是要想辦法清洗，可家裡人從沒有厭煩過。
然而現在這頭長髮已經變得和他的頭髮差不多雜亂了。
茲旺給瑪娜卡順了幾下毛，心情稍微舒緩幾分。
「瑪娜，父親母親還有大哥呢？」
「嗚~吸——」
瑪娜卡像是一個突然被砸開的水桶，眼淚決堤而出。
「他們，他們都死了。嗚~」
茲旺的身體僵住。
雖然已經有所猜測，可猜測終究是猜測。
確切的消息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且這消息還是從他妹妹嘴裡說出的。
突然，茲旺感覺世界變得好安靜。
他開口問道。
「是誰殺了他們？」
他的聲音不復剛才的焦躁，變得十分平靜。
剛要走過來的馬格愣在原地。
「吸——蓋穆爾。」
妹妹抬頭看向自己僅剩的哥哥。
「是蓋穆爾。」
啪、啪。
茲旺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背。
「你跟我說說，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聽見他的話，瑪娜卡也漸漸冷靜下來。
「我……幾天前馬格叫我來試試他用新做法還原他父親的麵包。然後我聽見士兵的叫喊。有人衝進鎮子。外面開始戰鬥。」
「然後有人撞開了家裡的門，我聽見爸媽和大哥的叫喊。」
「然後蓋穆爾出來，問人死了沒有。」
「後面馬格叫我躲進地窖，我躲了進去。」
「他第二天告訴我爸媽和大哥死了。」
「呼——好。」
茲旺沒有什麼可說。
「我去殺了他。」
「你不能去。」
馬格趕緊攔住了他。
「你消失的這陣子裡，蓋穆爾已經贏得了可拉小姐的喜愛，他們要結婚了！你難道要和塔里斯家族抗衡嗎？」
憑士兵的力量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