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盯著季尋澈又看了一眼。
季尋澈明白組長的意思,忙表態道,「組長放心,我回頭就丟了,不貪小便宜。」
方既白這才點了點頭,倒也不是懷疑季尋澈是貪小便宜的人,不過,小心點總歸沒錯,很多時候出事就出在這種小事情上。
「小勺子』兩眼冒光,正在整理搜刮來的戰利品。
西洋參、高麗參、十幾條進口、高檔香菸,還有幾瓶法蘭西香水。
除了這些,還有三盒燕窩,紙盒封裝的小份鹿茸切片,日本仁丹,虎標萬金油是鐵盒裝的,還有一些紙包精裝的麝香。
盒裝的進口香皂。
「小勺子』還把店裡的真絲手帕以及薄絲圍巾都打包了。
除此之外,競然還有兩瓶法蘭西進口的魚肝油。
可以說,這個日雜店裡的體積小,方便攜帶的值錢東西都被搜羅一空了。
「這些東西,包括香菸在內,都不能留著。」方既白看了陳阿四一眼,「阿四,黑市你比較熟,把這些東西銷出去,注意多倒幾手,你自己不要出面。」
「是,組長。」
「你帶上「小勺子』,多教教他。」方既白又說道。
「明白。」陳阿四摸了摸「小勺子』的腦袋,「這小子機靈著呢,是塊好料子。」
「四柄毛瑟手槍,找大佬管處理一下,把槍號什麼的磨掉。」方既白沉聲道。
大佬管是行動六組的老人了,瘸了一條腿,不適合參加行動,卻是精通槍械改造的好手。
「明白。」
接下來是所有人都神色振奮的時候了。
無論是法幣、日幣、法郎等貨幣,還是黃魚、金銀首飾都是看一眼就能給人帶來愉悅情緒的好東西。「組長,算好了。」陳阿四說道,「法幣兩千七百九十塊,日幣五百四十,法郎四百塊。」「還有袁大頭九十三枚。」
「小黃魚七根。」
「大黃魚兩根。」
「金戒指五枚,金袖口四枚,金耳環三對,金項鍊兩條,小金鎖兩件。」
「最後是這些銀的。」
「銀手鐲三隻,銀簪子四支,銀耳環六對,銀項鍊三條。」
「收穫頗豐啊。」方既白笑了說道。
幾人也都是喜滋滋的,摸掉了日本人在法租界的一個秘密據點,幹掉了四頭日本人,除掉了一個叛徒,還能繳獲這些戰利品,這確實是讓人心情愉悅。
「這些金銀首飾,也處理掉。」方既白對陳阿四說道。
金銀首飾身上的標記太濃,不能留在手裡,黑市上交易出去最穩妥。
「是。」陳阿四點點頭,說道,「我有路子,保准悄無聲息的處理掉。」
「那些貨品和金銀首飾換來的錢,作為商行的本金用。」方既白對陳阿四說道,「商行的事情,該怎麼做,以老孟的意見為準。」
「是,屬下明白。」
「拿著花,省著點。」方既白拿了一摞法幣,給了季尋澈和陳阿四每人兩百法幣,給了「小勺子』一百五十法幣,給了「三毛』一百法幣。
幾人都是嘿嘿笑著接過,向組長道了謝。
「其餘的充作經費。」方既白說道。
陳阿四等人嘿嘿笑著,沒有理會組長這話,這些金銀錢財,組長肯定會拿出一部分作為經費的,至於說組長自己會留多少,他們也不會理會,不關心。
方既白將剩下的貨幣、大小黃魚裝進「小勺子』遞過來的公文包里,又看了「小勺子』一眼,「這包沒過水吧。」
「千乾淨淨的。」「小勺子』趕緊擺手說道,「不是賊贓。」
「你小子,現在既然進了特務處,以前的一些小毛病都要改掉。」方既白敲了敲「小勺子』的腦袋,說道,「這是教會你怎麼活下來。」
「四哥,我不傻,我曉得你為我好。」「小勺子』揉了揉腦殼,說道。
「阿四跟我回去,老季你看著點「小勺子』。」方既白沉聲道,「多教教他怎麼做事情。」「組長放心。」季尋澈嘿嘿笑著,「這小子不聽話我就揍。」
他的心情非常好,除掉了害死老長官的叛徒鄭策,他心裡那癟了許久的惡氣總算是出了,整個人神清氣爽。
天色已經亮了。
寂靜了一晚上的安慶里也熱鬧起來了。
有人蹲在地上,捏著紙媒子給煤爐生火,手裡的蒲扇賣力地扇風,縷縷白煙生起,巷子裡都是煤球燃燒的煙氣和帶著硫磺的味道。
「大餅油條,熱乎的案飯包。」
「餛飩,餛飩,免費的蝦米湯。」
吱呀一聲,盧修打著哈欠打開門。
「小盧。」方既白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搞點豆腐腦,大餅油條,再來三碗餛飩。」
「好嘞。」
鍾逸軒嘴巴里咬著大餅卷香肉,手裡還拿著幾根油條,溜溜達達來到了溫家門口。
「哎呦嚅。」鍾逸軒探頭看了看,「大早上吃這麼多,飯量可以啊。」
「那也沒你鍾警官吃的高樂。」方既白抹了抹嘴角的牙粉沫子,走過來一把從鍾逸軒的手裡搶過了大餅卷香肉,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大早上的吃香肉,你也不怕上火。」
大餅香肉被搶,鍾逸軒也不生氣,他拿著油條就邁過了門檻,還不忘記朝著走遠去買早餐的盧修喊了一嗓子,「本澤,豆腐腦和餛飩多買一碗。」
「曉得嘞。」盧修回了句。
便聽到鍾逸軒又喊了一嗓子,「豆腐腦要甜的,記住了。」
方既白便瞥了鍾逸軒一眼,甜豆腐腦的異端。
「昨天霞飛區同德坊出事了,你曉得伐?」鍾逸軒一屁股坐在餐桌邊,咬了一口油條,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過夜涼茶,抹了抹嘴巴說道。
「這事我曉得。」方既白點了點頭,「當時我正在法租界找小盧有事情,那槍響得震天。」「你當時在法租界?」鍾逸軒看了方既白一眼,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這事不會和你有關係吧。」「放屁!」方既白臉色一沉,壓著嗓子說道,「這件事和紅匪有關,你再亂講話,我撕爛你的嘴。」「怪我,怪我,亂講話。」鍾逸軒看到方既白罕見的嚴厲樣子,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對於溫炳章這樣的國黨軍官來說,紅黨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友軍,絕對不能沾染半點。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特高課本是要誘捕紅黨的,卻沒成想遭了紅黨的暗算,他們死傷慘重,幾乎可以說是全軍覆沒。」方既白低聲道,「北村直樹勃然大怒,他最器重的少壯派軍官白石秀傑也死了。」
鍾逸軒看了方既白一眼,注意到方既白此時稱呼「紅黨』,而方才嚴厲怒斥時候說的「紅匪』,他立刻明白自己方才那玩笑話確實是激怒了自己的組長。
「白石秀傑這個人我聽說過。」他點了點頭,說道,「是個很狡猾的特高課少壯派軍官。」「當時我隨同福山英治一起去了現場查勘。」方既白低聲道,「日本人認為是霞飛巡捕房的一個叫吳邦彥的巡捕幹得,後續怎麼樣了?有那個吳邦彥的消息嗎?」
也就在這個時候,陳阿四也洗漱完畢出來了。
看到鍾逸軒他揮手打了個招呼,扯了一把椅子坐下。
「找到人了,應該不是吳邦彥。」鍾逸軒說道,「吳邦彥和那個安南巡捕,還有那個叫小丁的華捕在景雲里附近的一條河邊的蘆葦叢被發現的。」
「蘆葦叢?」方既白問道,「怎麼回事?」
「這事情在巡捕房內部已經傳開了。」鍾逸軒說道,「據吳邦彥所講,他在上茅廁的時候被人偷襲了,有人偷襲了他們三個人,然後把他們打昏過去了,後面的事情他們也不知道。」
「你是不曉得。」鍾逸軒嘆息一聲,「三個倒霉的傢伙被藏進河邊的蘆葦叢,是被活生生凍醒的,嘴巴又被堵住,手腳也被捆住動彈不得。」
「要不是發現及時,要是在那蘆葦叢待一晚上,說不得要凍出個好歹。」
「三個巡捕,被人偷襲,對方幾個人?」方既白皺眉,問道。
「據說是就一個人,反正吳邦彥說是對方只有一個人。」鍾逸軒說道,「那個安南巡捕背了一桿毛瑟1898,也就是後來被拿來伏擊日本人的那桿槍。」
「看來是個狠角色啊。」方既白摩挲著下巴,表情凝重說道,「一個人偷襲了三個巡捕,繳獲了長槍,最後還拿著這桿槍伏擊了特高課的行動組,幹掉了十幾個特高課特工。」
「這簡直就是常山趙子龍啊。」陳阿四在一旁讚嘆說道。
「誰說不是呢。」鍾逸軒一拍大腿,「巡捕房內部都傳瘋了,都說紅黨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上山虎,以後要小心了。」
方既白的面色凝重,他咬了一口大餅香肉,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怎麼了?」鍾逸軒問道。
這麼多日本人被幹掉了,還包括那個特高課組長白石秀傑,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麼?「紅匪有能人啊。」方既白皺著眉頭,有些憂心v忡忡地嘆了一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