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秋雨連綿,羊雜暖胃
自家這顆辛辛苦苦養大的水靈靈的小白菜,怕是要被哪頭豬給拱了。
他又夾起一塊藕,狠狠咬斷那根絲,仿佛是在咬斷某種不該有的念想。
但這念頭剛起,又被這滿嘴的美味給壓了下去。
這蘇牧,手藝是沒得說,天下無雙。
人看著也還行,雖然現在是個雜役,但那氣度比朝堂上好些個公侯子弟都要強。
而且這小子深不可測,連陛下和太上皇都對他青眼有加,甚至能讓那兩位爺圍著灶台轉。
若是真能成————
房玄齡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荒唐卻誘人的念頭。
要是這小子成了自家女婿,那以後這桂花藕、這炸雞、這禿黃油拌飯,還有那些沒見過的新鮮吃食,豈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再也不用眼巴巴等著女兒往回帶剩菜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但這身份是個大問題。
雖然他房玄齡不在乎門第,但大唐講究個門當戶對。
那小子現在也就是個御膳房的幫工,甚至連個正經編制都沒有,說出去不好聽,這滿朝文武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得給他弄個官!
不用太大,哪怕是個閒職,只要有了品級,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房玄齡摸著鬍鬚,那雙精明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秋雨連綿,一場接著一場,把整個皇宮都泡在了陰冷的濕氣里。
御膳房後院那棵老桂樹剛謝了花,葉子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貼在滿是泥濘的青石板上。
蘇牧蹲在井邊,面前擺著三個大木盆。
盆里裝的不是什麼精貴食材,而是御膳房平日裡直接倒進溝里的下水。
羊肚、羊腸、羊肺,堆在那兒,看著黏糊糊的,確實也不怎麼招人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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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鍋,臭臭。」
小兕子捏著鼻子,站在屋檐下,想過來又不敢過來,那張小臉皺成了一團。
「現在臭,一會兒就香得你走不動道。」
蘇牧頭也沒抬,往盆里撒了一大把粗鹽,又倒了半瓶子醋。
兩隻手伸進去,使勁揉搓。
這玩意兒要想好吃,沒別的竅門,就是得洗。
把那層黏膜搓掉,把那股子腥膻味洗淨,剩下的就只有本身的鮮味。
搓洗了三遍,清水沖了五遍。
原本灰撲撲的羊肚變得雪白透亮,羊腸也沒了那種滑膩感,乾爽得很。
灶上的大鐵鍋早就燒熱了。
蘇牧沒放油,直接把洗好的羊雜倒進去。
刺啦一聲,水汽蒸騰。
他在鍋里快速翻炒,把殘留的水分炒干,直到羊雜表面微微發黃,這才舀了一大勺羊油進去。
羊油化開,那股子特有的油脂香氣瞬間就把院子裡的濕冷給沖淡了幾分。
蔥姜下鍋爆香,緊接著,滿滿兩大桶滾開的熱水倒進去。
一定要是開水!
只有大火滾開水,脂肪才能迅速乳化,煮出來的湯才能白得像牛奶。
鍋蓋一悶,蘇牧轉過身去弄案板上的麵團。
這是半發麵,軟乎。
他手裡拿個小碗,裡面是調好的油酥,菜籽油燒熱了潑在花椒麵和鹽巴上,香得嗆鼻子。
把麵團擀開,抹上油酥,捲起來,切成劑子。
兩頭一收,掌心一按,再往那堆脫了皮的白芝麻里狠狠一壓。
一個圓鼓鼓的燒餅胚子就成了。
蘇牧把特製的吊爐燒得滾燙,手沾了點涼水,托著燒餅底,啪的一聲,貼在爐膛內壁上。
做完這十幾個燒餅,外頭的雨下得更緊了。
嘎吱!
院門被推開,三道人影頗有些狼狽地鑽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季世民,身後跟著房玄齡和魏徵。
三人也沒帶傘蓋,身上那厚實的官袍濕了一半,貼在身上死沉死沉的,看著就冷。
「這鬼天氣,真要把人凍透了。」
李世民也不客氣,進屋就往灶膛口湊,兩隻手在火光前搓個不停,「蘇牧,趕緊的,弄點熱乎東西,朕————我這牙幫子都打顫。」
魏徵凍得鬍子上掛著水珠,臉色發青,本來想說什麼君儀體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打了個噴嚏,老老實實擠到了灶火邊。
只有房玄齡,一邊烤火,一邊拿眼角餘光上下打量蘇牧。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個廚子,倒像是在看個稀罕物件。
這幾日在家琢磨了許久,越想越覺得這小子是個潛力股,這會兒看見真人,心裡那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幾位趕巧。」
蘇牧拿鐵鉤子揭開鍋蓋。
轟!
一股濃白的熱氣裹著霸道的肉香,直接撲了三人一臉。
鍋里那湯,白得晃眼。
切成絲的羊肚、羊腸在湯里翻滾,暗紅色的羊血塊沉浮其中,還有切得薄薄的羊肺片,吸飽了湯汁,看著就嫩。
「這是————」
魏徵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讓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看清鍋里的東西後,眉頭又皺了起來,「羊下水?」
這種東西,在長安城那是販夫走卒吃的,貴人們嫌髒,也嫌那股子去不掉的腥臊氣。
「別在那端著了。」
蘇牧拿過四個大海碗,一字排開,「這天寒地地凍的,沒有什麼比一碗羊雜湯更暖胃」
他在碗底撒了一把切得細碎的青蒜苗,又加了一點點鹽。
重點是那個小罐子。
蘇牧用小勺舀了一點灰白色的粉末,灑在碗裡。
「這是啥?」
李世民好奇。
「白胡椒粉,西域來的好東西,驅寒第一名。」
滾燙的羊湯往碗裡一衝。
原本沉在碗底的蒜苗和胡椒粉瞬間被激發出最猛烈的香氣!
那不是單純的肉香,而是帶著辛辣、帶著草木清香的複合味道,直衝腦門。
李世民端起碗,也不顧燙,先喝了一大口。
湯汁入口,先是鮮,緊接著是胡椒帶來的微微刺痛感,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到了胃裡瞬間炸開一團暖意。
「哈——!」
李世民長出一口氣,臉上那種被凍僵的青白瞬間退去,泛起了一層紅暈,「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魏徵見皇帝都喝了,也不再矯情,端起碗抿了一口。
這一抿就停不下來了,原本緊繃的肩膀松垮下來,整個人都陷在那股暖意里。
「餅好了!」
蘇牧拿著鐵夾子,從爐膛里把燒餅一個個夾出來。
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鼓得像個小饅頭,表面那層芝麻金黃焦脆,稍微一碰就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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