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青君觸電般地抽回手。
相府千金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低著頭胡亂劃拉著笸籮里的孜然粉,極其慌亂地掩飾著心底的侷促。
李麗質看清了剛才兩人指尖相觸的畫面。
心底翻湧起極其強烈的酸澀!
但她沒有退縮。
大唐長樂公主徑直走進院子。
她把那個極其精美的食盒放在紫檀案板旁邊。
水藍色大袖宮裙的下擺被她隨意地撩起扎在腰間。
李麗質毫不客氣地擠到那個大石臼旁邊。
「西域互市送來的香料極其粗糙。」
「單憑青君妹妹一個人處理要弄到什麼時候去。」
「我來搭把手。」
李麗質抓起另一根沉重的木杵。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砸進石臼里。
粗大的黑胡椒粒被瞬間碾碎。
李麗質手裡的木杵砸得極其用力。
「青君妹妹身子骨弱。」
「大病初癒怎麼能幹這種粗活。」
「相府的規矩果然森嚴。」
「連個搭手的丫鬟都不帶。」
房青君咬了咬下唇。
相府千金手裡端著草編笸籮毫不退讓。
「先生這裡向來清淨。」
「帶下人進來只會惹先生心煩。」
「長公主千金之軀不也親自下場干粗活了。」
「這種滿是灰塵的雜事還是交給我吧。」
「免得弄髒了長公主這身新裁的宮裙。」
李麗質手裡的木杵搗得更用力了。
「我不怕髒。」
「先生這院子裡的活我熟得很。」
「你篩你的粉末。」
兩個大唐最頂級的貴女就這麼在柴房後院較上了勁。
石臼里的搗擊聲極其密集。
笸籮搖晃的頻率越來越快。
誰都不肯多說一句話。
全在手上暗自發力。
空氣里的火藥味極其濃烈。
細密的香料粉塵在陽光下肆意飛舞。
蘇牧退到牆角。
他極其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兩人要是再這麼砸下去。
那塊番邦進貢的千年水沉香遲早要被她們震散架。
蘇牧必須堵住這兩個女人的嘴。
他轉身走向存放食材的地窖。
拉開系統面板。
提取!
一個極其碩大的系統老南瓜出現在他手裡。
南瓜表皮呈現出極其深邃的墨綠色。
上面布滿粗糙的紋路。
這種老得連指甲都掐不進去的南瓜糖分沉澱到了極致。
蘇牧單手拎著老南瓜走到案板前。
厚重的菜刀在蘇牧手裡轉出一個極其漂亮的刀花。
篤篤篤!
厚實的南瓜皮被極其利落地削去。
露出裡面金燦燦的瓜肉。
蘇牧用鐵勺挖淨南瓜內部的瓜瓤和籽。
手起刀落。
老南瓜被切成大小極其均勻的方塊。
灶台上的鐵鍋里水已經燒開。
蒸屜架上鋪滿南瓜塊。
蘇牧蓋上粗陶鍋蓋。
大火猛攻。
高熱的水蒸氣在極短的時間內穿透南瓜粗糙的纖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空氣中就開始瀰漫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清甜。
蘇牧掀開鍋蓋。
原本生硬的南瓜塊徹底變得軟爛。
顏色從普通的金黃轉變為極其鮮艷的亮橘色。
蘇牧拿過一個乾淨的粗陶大盆。
把蒸熟的南瓜全倒進去。
順手抓起一根洗淨的擀麵杖。
用力碾壓。
軟爛的南瓜塊在擠壓下迅速崩解。
變成極其細膩的南瓜泥。
完全不需要加一滴水。
老南瓜本身的汁水極其豐盈。
蘇牧走到另一口沒用過的乾淨鐵鍋前。
點燃一把乾柴塞進灶膛。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鍋底。
極其醇厚的純牛奶被倒入鍋中。
接著是系統特供的極品淡奶油。
奶白色的液體在鍋底微微冒泡。
奶香味瞬間炸開!
蘇牧端起那個裝滿南瓜泥的粗陶盆。
極其果斷地全數倒進牛奶里。
拿著木鍋鏟緩慢而均勻地畫圈攪拌。
亮橘色的南瓜泥和純白色的奶液發生著極其奇妙的融合。
顏色一點點變淺。
最後定格成一種極其溫暖治癒的奶黃色。
湯汁變得極其濃稠。
咕嚕咕嚕的沸騰聲在鍋里響起。
就在這個時候。
蘇牧從那個剛做好的沉香木盒裡捻起一小撮粉末。
那是極品肉豆蔻。
這種香料別說是大唐沒有了,就算是有,大唐的御廚根本不敢隨便用!
用少了沒味道。
用多了極其發苦。
蘇牧的手指輕輕揉搓。
肉豆蔻粉末極其均勻地灑進沸騰的南瓜湯里。
轟!
原本單純的奶香和清甜被這異香瞬間點燃。
肉豆蔻那種極其獨特的木質香調徹底爆發。
直接把這鍋南瓜濃湯的味道拔高了一個極大的層次。
香味沒有任何攻擊性。
極其溫潤。
極度治癒。
李麗質手裡的木杵停在半空。
大唐長公主不自覺地抽了抽鼻子。
肚子裡的饞蟲被直接勾了出來。
房青君手裡的笸籮也放下了。
相府千金看著灶台方向狂咽口水。
剛才較勁拼命的力氣在這一刻全被抽乾了。
蘇牧拿過兩個極其精緻的白瓷碗。
舀滿兩碗法式南瓜濃湯。
隨手摘了兩片新鮮的薄荷葉點綴在金黃色的湯麵上。
極其強烈的色彩反差讓人食慾大增。
他端著碗走到青石板桌前。
重重擱在兩個女人中間。
「都別砸了。」
「喝完去洗手。」
「這院子裡的香料味嗆得我沒法呼吸。」
李麗質根本顧不上長公主的儀態。
她拿起瓷勺舀了一大口濃湯送進嘴裡。
極其絲滑的口感直接在舌尖上散開。
老南瓜的清甜和淡奶油的醇厚完美交織。
肉豆蔻的異香在咽下去的瞬間從鼻腔里反衝上來。
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舒坦了。
原本堵在心口的那些酸澀和委屈被這口熱湯徹底化解。
李麗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房青君也沒客氣。
相府千金雙手捧著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流進胃裡。
剛才大病初癒的疲憊被這熱量徹底驅散。
兩個頂級貴女互相看了一眼。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沒了。
全在低著頭呼嚕呼嚕地喝湯。
小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前院跑了過來。
小丫頭圓滾滾的身子直奔青石板桌。
沖天髻在寒風中一晃一晃。
「鍋鍋!」
「好香鴨!」
「系子的肚肚餓惹!」
小兕子扒著案板踮起腳尖。
大眼睛死死盯著鍋里剩下的大半鍋南瓜濃湯。
口水都快滴到紫檀木案板上了。
蘇牧早就準備好了。
他拿過一個比小兕子臉還大的粗陶海碗。
裝了滿滿一碗濃湯。
順手拿了一根烤得極其酥脆的全麥麵包棍。
插在湯里遞給小丫頭。
小兕子直接坐在小馬紮上。
兩隻小胖手捧著那個極大的海碗。
嘴巴湊到碗邊。
咕咚咕咚!
小丫頭喝得極其賣力。
金黃色的湯汁糊滿了嘴唇和下巴。
臉上全成了亮橘色。
她拿起那根吸滿濃湯的麵包棍咬了一大口。
「好喝鴨!」
「這個黃黃的湯湯甜甜的鴨!」
「鍋鍋天下第一好!」
蘇牧靠在旁邊那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上。
看著滿院子安靜喝湯的三個女人。
清淨日子總算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