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掀開車簾。
從裡面搬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箱子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甜皮鴨的靈魂,不在鴨皮。」
「而在滷水。」
蘇牧開啟木箱。
極其濃郁且複雜的藥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李泰湊上前。
瞪大了眼睛。
木箱內部被隔成了三十六個小格子。
每一個格子裡,都裝著顏色各異、形狀不同的植物根莖和果實。
「這是什麼?」
李泰指著其中一個格子裡八個角的乾果。
蘇牧拿出一個小巧的黃銅戥子。
「八角。」
「產自嶺南。」
「去腥提鮮的極品。」
蘇牧用戥子精準地稱出三錢八角,放入旁邊的白紗布袋裡。
接著抓起幾片樹皮一樣的東西。
「桂皮。」
「增香解膩。」
隨後是丁香、草果、甘草、陳皮、山奈、白芷。
整整三十六味頂級野生香辛料。
全都是蘇牧這一路南下,讓滾滾在深山老林里搜集來的極品。
很多香料在大唐根本連名字都沒有。
李泰看著蘇牧不斷變換手法。
稱量精確到毫釐。
多一分不要,少一毫不行。
「先生。」
「做個鴨子而已,用得著配這麼多藥材嗎?」
「這吃下去不得補出鼻血?」
蘇牧把最後兩錢小茴香倒進紗布袋。
拉緊抽繩。
「這不是藥材。」
「這叫香料。」
「三十六味香料,君臣佐使,相生相剋。」
「比例錯了一星半點,熬出來的滷水就會發苦發澀。」
蘇牧把配好的香料包扔進一個溫水盆里浸泡。
去除表面的浮灰和苦澀味。
客棧掌柜領著幾個夥計,抬著一口大號的生鐵鍋走進後院。
鍋里翻滾著奶白色的濃湯。
這是蘇牧提前吩咐後廚熬製的高湯。
用了整整十斤豬筒骨和五隻老母雞。
熬了四個時辰。
骨髓的油脂和雞肉的鮮甜完全融合。
掌柜擦了擦額頭的汗。
「公子。」
「高湯備好了。」
「火候一分不差。」
蘇牧點點頭。
他走到灶台前。
往另一口熱鍋里倒入少許底油。
抓起一把系統獎勵的極品冰糖扔了進去。
鍋鏟快速攪動。
冰糖在高溫下迅速融化。
由白色變成淺黃。
再變成琥珀色。
最後冒出密集的棗紅色大泡。
焦糖的香氣瞬間爆發。
蘇牧端起那鍋滾燙的高湯。
極其利落地倒入炒好糖色的鐵鍋中。
刺啦!
水油交融。
白色的高湯瞬間被染成了極其誘人的紅亮色。
蘇牧撈出泡好的香料包。
直接投入翻滾的湯鍋中。
蓋上厚重的木質鍋蓋。
「大火燒開。」
「轉小火慢熬。」
「兩個時辰。」
蘇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到旁邊的竹椅上坐下。
李泰咽了一口唾沫。
「還要等兩個時辰?」
「我這肚子都快餓癟了。」
蘇牧閉上眼睛。
「好飯不怕晚。」
「去添柴。」
李泰無奈,只能乖乖走到灶台前當起了燒火棍。
時間一點點流逝。
後院裡極其安靜。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鍋里湯汁翻滾的咕嘟聲。
半個時辰後。
第一縷鹵香順著鍋蓋的縫隙飄了出來。
那是八角和桂皮的霸道香氣。
混合著肉湯的醇厚。
直接鑽進李泰的鼻腔。
李泰手裡的火鉗停在半空。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好香!」
這香味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叫花雞或者開水白菜。
它不講道理。
極其野蠻地衝撞著嗅覺神經。
一個時辰後。
丁香的穿透力、草果的辛香、甘草的清甜開始顯現。
香味變得極其富有層次感。
不再是單一的肉香。
而是三十六種香料在高溫下產生的奇妙化學反應。
李泰已經不覺得餓了。
他整個人被這股香味死死包裹。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鍋里那翻滾的滷水。
客棧大堂。
原本正在吃飯的食客們紛紛停下筷子。
他們聳動著鼻子。
四處張望。
「掌柜的!」
「你們後廚在燉什麼東西?」
「怎麼這麼香!」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客商大聲嚷嚷。
掌柜站在櫃檯後面。
他自己也在瘋狂咽口水。
這香味是從後院飄出來的。
那個包下整個客棧的神秘貴公子,到底在做什麼神仙菜餚!
「各位客官。」
「那是後院貴客自己做的吃食。」
「小店概不出售。」
食客們不幹了。
這香味太勾人了。
聞著這股味道,他們面前的飯菜簡直味同嚼蠟!
......
兩個時辰終於過去。
後院的空氣幾乎被這股醇厚的鹵香徹底凝固。
這股香味極其持久。
濃烈到了極點。
李泰靠在柴火堆上。
雙眼迷離。
嘴角掛著極其滿足的傻笑。
他醉了。
不是喝酒醉的。
是被這霸道的鹵香硬生生熏醉的。
小兕子本來在屋裡睡午覺。
硬是被這股香味勾醒了。
小丫頭連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小皮靴跑進後院。
直接撲到蘇牧腿上。
兩隻小手死死抱住蘇牧的大腿。
晶瑩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直接打濕了蘇牧的衣擺。
「鍋鍋。」
「好香好香鴨!」
「兕子要契!」
小丫頭墊著腳尖,拼命往灶台方向夠。
蘇牧睜開眼。
把小丫頭抱起來。
拿出手帕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別急。」
「這才是第一步。」
蘇牧走到灶台前。
掀開鍋蓋。
轟!
積攢了兩個時辰的鹵香徹底炸開。
紅亮濃稠的滷水在鍋里翻滾。
三十六味香料的精華已經完全融入湯汁。
整個客棧上空都被這股香味籠罩。
甚至連街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
使勁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極具穿透力的複合鹵香沖天而起!
秋風卷過後院。
這股極其霸道的香味直接翻過客棧的青瓦高牆。
順著青石板街道往外瘋狂蔓延。
......
城西。
百年老字號「張記白斬雞」的後廚里熱氣騰騰。
掌勺的張麻子正低頭切著剛出鍋的白條雞。
一陣微風吹過窗欞。
張麻子手裡的菜刀猛地頓在半空。
他用力抽動了兩下鼻子。
一股前所未聞的奇香直鑽腦門。
張麻子丟下菜刀。
連手上的雞油都沒擦,直接衝出後廚。
他站在大街上四處張望。
城南。
陳三刀站在大鐵鍋前。
鍋里正炸著今天第三批小酥肉。
油溫剛到八成熱。
香味飄進大堂。
陳三刀整個人僵在油鍋前。
這味道太複雜了。
八角、桂皮、草果的香味交織在一起。
彼此之間沒有任何衝突。
極其醇厚。
極其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