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抱著兩壇果酒跑回後院。
他放下酒罈。
看見蘇牧正站在案板前。
案板上堆著一大盆暗紅色的物件。
那是幾十隻麻鴨開膛破肚後留下的內臟。
鴨血凝結在大海碗裡。
鴨腸盤根錯節。
鴨肝和鴨胗堆在一旁。
大唐的權貴從來不吃內臟。
即便是最底層的百姓,也嫌棄水禽的內臟腥臭難聞。
通常處理禽類,這些下腳料都會直接扔進泔水桶。
李泰湊過去。
「先生。」
「這穢物腥氣極重。」
「就算是西市最窮的乞丐都不吃。」
「您留著這些作甚?」
蘇牧拿起一把粗鹽。
均勻地撒在鴨腸上。
「暴殄天物。」
「這些才是真正的寶貝。」
蘇牧雙手用力揉搓鴨腸。
粗鹽的顆粒在鴨腸表面摩擦。
帶出大量黏稠的雜質。
他接著倒了一碗白醋進去。
酸味瞬間中和了鴨腸本身的腥臭。
反覆揉搓三次。
原本滑膩的鴨腸變得極其乾淨。
呈現出一種透亮的粉白色。
蘇牧將鴨腸放入清水中漂洗乾淨。
撈出控水。
接著處理鴨血。
玄鐵菜刀在手裡極其平穩地划過。
大海碗裡的整塊鴨血被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塊。
切面極其平滑。
沒有任何氣孔。
這是取血時手法極佳的證明。
李泰站在旁邊。
看著蘇牧行雲流水的動作。
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但他不敢多嘴。
先生的廚藝早已脫離了凡人的認知。
蘇牧走到紫檀木箱前。
開啟中間的抽屜。
拿出一把干硬的半透明細絲。
細絲呈現出淡淡的灰褐色。
極其堅硬。
碰撞在一起發出極其清脆的響聲。
李泰瞪大眼睛。
「這是何物?」
蘇牧將細絲放入溫水中浸泡。
「紅薯粉條。」
這是系統剛剛發放的獎勵。
用極品紅薯澱粉製作而成。
大唐根本沒有紅薯,更別提這種工藝繁瑣的粉條了。
李泰伸手摸了摸泡在水裡的粉條。
觸感極其堅硬。
完全無法想像這東西怎麼下口。
灶台上的另一口大鐵鍋里。
鴨骨架熬製的高湯正在翻滾。
奶白色的湯汁散發著極其醇厚的香氣。
蘇牧揭開鍋蓋。
熱氣升騰。
他將泡軟的紅薯粉條撈出。
投入滾燙的高湯中。
粉條在高溫下迅速變軟。
原本灰褐色的乾絲變得晶瑩剔透。
瘋狂吸收著高湯的鮮美。
蘇牧估算著時間。
拿起漏勺。
將切好的鴨血塊輕輕推入鍋中。
鴨血極其嬌嫩。
火候稍大就會變老,內部產生蜂窩狀的空洞。
蘇牧撤去灶膛里的大柴。
只留微火。
高湯保持著似開非開的狀態。
鴨血在湯里慢慢浸熟。
接著下入切成薄片的鴨肝和鴨胗。
最後是鴨腸。
鴨腸極其容易變老。
蘇牧用筷子夾起一把鴨腸。
在滾湯中快速汆燙。
七上八下。
原本扁平的鴨腸迅速捲曲。
變成極其誘人的圓筒狀。
蘇牧立刻將鴨腸撈出。
連同鴨血、鴨肝、粉條一起盛入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碗中。
澆上滿滿兩勺滾燙的鴨骨高湯。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蘇牧拿出一把翠綠的香菜。
切成極其細碎的段。
撒在湯麵上。
接著,他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
拔掉塞子。
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胡椒粉!
在大唐,胡椒是極其名貴的香料。
論克賣。
價格比黃金還要昂貴。
只有最頂級的權貴才配享用。
蘇牧卻毫不在意。
極其奢侈地撒了一大把進去。
滾燙的高湯瞬間激發了胡椒的辛香。
混合著香菜的特殊氣味。
一股極其霸道的複合香氣在後院爆發!
這種香氣完全不同於甜皮鴨的甜膩。
它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辛辣、鮮美、醇厚。
直衝鼻腔。
李泰剛才連吃了兩隻甜皮鴨。
肚子裡全是油脂和糖稀。
胃裡本來有些發膩。
聞到這股胡椒的辛香。
胃裡的飽脹感瞬間消散。
口水再次瘋狂分泌。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
喉結上下滾動。
小兕子抱著圓滾滾的小肚子。
本來躺在竹榻上打飽嗝。
聞到這股味道。
小丫頭一個骨碌爬起來。
邁著小短腿跑到案板前。
兩隻小手扒著桌沿。
踮起腳尖。
「鍋鍋。」
「介系什麼湯湯鴨?」
「好香好香。」
小丫頭吸了吸鼻子。
胡椒的辛辣讓她極其可愛地打了個噴嚏。
蘇牧拿過兩個小瓷碗。
盛出兩碗粉絲湯。
遞給李泰和小兕子。
「鴨血粉絲湯。」
「解膩消食。」
李泰迫不及待地接過碗。
滾燙的溫度燙得他直吸冷氣。
他拿起湯匙。
舀起一塊鴨血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一合。
極其滑嫩的鴨血在口腔中瞬間碎裂。
沒有任何腥氣。
口感比最頂級的豆腐還要細膩。
鴨骨高湯的鮮美徹底浸透了鴨血。
李泰瞪大眼睛。
他從未吃過如此奇妙的口感。
接著夾起一根鴨腸。
放進嘴裡咀嚼。
咯吱咯吱!
極其清脆的咀嚼聲響起。
鴨腸爽脆到了極點。
七上八下的汆燙讓它保持了最完美的彈性。
每嚼一下,都有鮮美的湯汁在唇齒間迸發。
李泰大口呼氣。
挑起一筷子紅薯粉條。
吸溜!
粉條極其順滑地滑入喉嚨。
勁道彈牙。
飽吸了高湯精華的粉條,比任何麵條都要美味。
最後是一口熱湯。
胡椒的辛辣和香菜的清香完美融合。
順著食道一路向下。
落入胃中。
極其強烈的暖意向四肢百骸蔓延。
李泰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
之前吃甜皮鴨積累的甜膩感被一掃而空。
胃裡舒坦到了極點。
「絕了!」
「先生這手藝,簡直是神仙手段!」
「別人眼裡的穢物下腳料,到了您手裡,竟能化腐朽為神奇!」
李泰端起碗。
直接仰起脖子。
將剩下的半碗湯一飲而盡。
連碗底的胡椒末都沒放過。
他滿足地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飽嗝。
滿臉通紅。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小兕子坐在小馬紮上。
手裡拿著特製的小木勺。
呼嚕呼嚕地喝著湯。
小臉蛋紅撲撲的。
「好契!」
「滑溜溜的!」
小丫頭極其熟練地將一塊鴨肝塞進嘴裡。
鴨肝綿軟醇厚。
沒有任何顆粒感。
滾滾在旁邊急得直轉圈。
龐大的身軀不停地往蘇牧腿上蹭。
發出極其委屈的哼唧聲。
蘇牧拿過一個木盆。
將剩下的半鍋粉絲湯倒進去。
放在滾滾面前。
食鐵獸一頭扎進盆里。
發出極其響亮的吞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