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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蘇大哥

2026-09-26 08:55:43 作者: 白涯本涯

  江風獵獵。

  樓船的涼棚被吹得呼呼作響。

  蘇牧正眯著眼享受午後的愜意。

  紫砂壺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他懶得添熱水,乾脆把壺放在一旁。

  滾滾趴在甲板上,兩隻前爪抱著一把鮮嫩的蘆葦杆,嘎嘣嘎嘣啃得歡快。

  偶爾甩甩腦袋,碎屑飛得到處都是。

  小兕子蹲在船尾的欄杆邊。

  小竹竿還沒收起來。

  她歪著腦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江面上那根紋絲不動的蠶絲線。

  魚鉤上依然什麼都沒掛。

  「鍋鍋!」

  小丫頭突然跳了起來,小手指著樓船後方的江面,扯著嗓子大喊。

  「有大船船在追我們!」

  蘇牧掀開搭在臉上的草帽。

  後方江面上,一艘官船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破浪而來!

  船帆鼓得快要撐裂,船頭劈開的浪花足有半人高。

  兩側的船槳上下翻飛,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片碎金。

  甲板上隱約能看到十幾個黑點。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衣袍獵獵,一隻手死死抓著船頭的橫木,整個身子探出去大半截,跟即將跳水的青蛙似的。

  「先生!」

  「先生救命啊!」

  「孤要餓死了——!」

  聲音被江風扯得七零八落,但那股歇斯底里的勁頭穿透了百丈江面,清清楚楚地砸進蘇牧耳朵里。

  蘇牧眉頭皺了皺。

  這嗓門,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李泰正蹲在甲板另一側洗菜。

  一個巨大的木盆里泡著剛采的野芹菜和幾顆嫩萵筍。他聽到動靜,抬起頭朝後方張望。

  官船越來越近。

  船頭那人的面孔逐漸清晰。

  

  凹陷的眼窩。

  乾裂起皮的嘴唇。

  原本錦緞長袍上全是黃土和汗漬,活脫脫一個逃荒的難民。

  但那張臉。

  李泰認得!

  他手一松。

  嘩啦!

  木盆帶著半盆野芹菜直接翻進了江水裡。

  嫩綠的菜葉子在水面上打著旋兒,順流飄走。

  「完了完了完了!」

  李泰騰地站起來,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沒了。

  「太子來了!」

  「這下有人搶飯了!」

  他連退兩步。

  腦子裡飛速閃過這幾天的幸福時光——甜皮鴨、鴨血粉絲湯、竹蓀臘肉卷、極品藥膳羊湯。

  全完了!

  他獨享先生廚藝的好日子到頭了。

  兩艘船迅速靠攏。

  百騎司的暗衛極其熟練地丟擲纜繩,將官船和樓船牢牢綁在一起。船身碰撞發出沉悶的木頭摩擦聲。

  李承干根本等不及搭跳板。

  他撩起破爛的袍角,助跑兩步,縱身從官船船舷跳了過來。

  動作倒是很瀟灑。

  落地的時候就不太體面了。

  甲板上有滾滾啃剩的蘆葦碎屑。

  極其滑。

  李承干右腳踩上去的瞬間,整個人往前栽出去。下巴結結實實地磕在甲板的硬木板上。

  嘭!

  「噗——!」

  李泰沒忍住,笑噴了。

  他彎著腰,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趴在地上的李承干。

  「大哥!好久不見!」

  「這是給先生行什麼大禮?磕得真響亮!」

  「瞧瞧你這身打扮,要飯的都比你體面。」

  李承干從地上爬起來。


  下巴磕出一道紅印,嘴裡還磕進去一片蘆葦葉子。

  他呸呸呸吐了半天,滿眼的殺氣全對準了李泰。

  「青雀!」

  「你個死胖子!」

  李承干指著李泰的鼻子,聲音都劈了。

  「孤在長安天天喝清湯寡水!大腿磨禿嚕皮跑了五天五夜!你倒好,在這裡逍遙快活!」

  「你看看你!胖了多少斤!臉上油光鋥亮的!」

  「你對得起孤嗎!」

  李泰收起笑,挺直腰板。

  「大哥說笑了,弟弟是奉了父皇密旨護送兕子。這差事苦得很,每天劈柴洗菜,手都粗了一圈。」

  他晃了晃自己白白胖胖的手指。

  李承干差點氣得背過去。

  「苦?你管這叫苦?」

  「密報里寫得清清楚楚!你連吃兩隻甜皮鴨!舔手指的糖稀!連骨頭都嚼碎吞了!」

  「你跟孤說苦?」

  李泰的笑容僵在臉上。

  密報?那東西把他的吃相都寫上去了?

  「那個……大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

  李承干猛撲上去,一把揪住李泰的衣領。

  兩位皇子在甲板上扭打成一團。

  「鬆手!大哥你瘋了!」

  「孤不松!孤這幾天吃的苦,今天得加倍還回來!」

  「你掐我脖子幹什麼!」

  「掐死你少個人跟孤搶食!」

  小兕子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她放下小竹竿,邁著小短腿跑到兩人身邊,一邊拍手一邊蹦。

  「打架架!打架架!」

  「太子哥哥加油!」

  「胖哥哥加油!」

  小丫頭兩邊都不得罪,公平得很。

  滾滾也來了興致,放下蘆葦杆屁顛屁顛跑過來圍觀。

  黑白分明的大腦袋左看右看,極其興奮地拍起了前爪。

  蘇牧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把草帽扣回臉上,強行忍了十秒。

  沒用。

  兩個人打得越來越起勁,嘴裡罵罵咧咧,把甲板上擺好的瓜果盤都踢翻了。

  西瓜骨碌碌滾到船舷邊差點掉進江里。

  蘇牧起身。

  兩步走到跟前。

  左腳一抬,踹在李承干腰上。

  右腳順勢補了一腳,正中李泰屁股。

  兩位大唐皇子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滑出去老遠。

  「吵什麼?」

  「這是江面,掉下去,魚都嫌你們吵。」

  李承干捂著腰,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李泰揉著屁股,縮在船舷邊上不敢吱聲。

  甲板上安靜了。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響。

  小兕子看見大哥們乖乖站好,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她抱著蘇牧的腿,仰著小腦袋。

  「鍋鍋別生氣嘛。」

  「太子哥哥是想吃好契的,才跑來的嘛。」

  蘇牧低頭看了看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睛,胸口的煩躁散了大半。他捏了捏兕子的鼻尖,沒再說什麼。

  這時候,官船那邊又有了動靜。

  趙武的身影出現在船舷上方。

  他背上馱著一個人。

  動作極其小心,腳步又極其沉穩。

  趙武藉著纜繩的晃動,精準地落在樓船甲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背上的人穿著男裝。

  長發散亂地垂在趙武肩頭。

  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右腳踝處用白布纏著,但白布早就被滲出的血水染成了暗紅色。腫脹的程度極其誇張,整個腳踝比正常粗了一倍不止。


  趙武單膝跪地,將背上的人輕輕放下來。

  房青君扶著趙武的肩膀站穩。

  她抬起頭。

  目光穿過李泰和李承干,穿過小兕子和滾滾,落在那個站在涼棚下的身影上。

  長衫,草帽。

  松松垮垮地靠著竹椅。

  和她記憶里的模樣一模一樣。

  房青君的眼眶猛地泛紅。

  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

  「蘇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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