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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打花刀

2026-09-26 08:56:48 作者: 白涯本涯

  松子剝完了。

  兩斤整仁,裝了滿滿一碗。

  顆顆白胖滾圓,沒有一個碎的。

  李承干把碗端到灶台上的時候,十根手指全是紅的。

  指甲縫裡嵌著松子殼的碎屑,好幾個指尖已經磨破了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李泰比他還慘。

  門牙豁了一小塊,嘴唇上有三道被殼尖劃出來的口子。

  他舔了舔傷口,齜牙咧嘴,把最後一顆松子仁放進碗裡。

  「先生,兩斤,一顆不少。」

  蘇牧掃了一眼碗裡的松子仁,沒夸。

  伸手從碗底翻了翻,揀出兩顆帶裂痕的扔到一邊。

  「兩顆不合格,補上。」

  李泰的表情當場裂開。

  小兕子蹲在門檻上啃甘蔗,含含糊糊地朝二哥喊了句:「二鍋,加油鴨!」

  李泰咬著牙,從殼堆里翻出最後幾顆沒剝的。

  忍著指尖的疼,把仁摳了出來。

  完整的,沒碎。

  顫顫巍巍放進碗裡。

  「行了。」

  蘇牧端起碗,在手心裡顛了顛,松子仁碰撞出細碎的沙沙響。

  每顆重量大小差不太多,手感均勻。

  他把碗擱進灶台角落。

  然後轉身,走向木盆。

  盆里的水已經換過兩遍了。

  十五斤的虎紋大鱖魚沉在盆底,腮蓋還在一張一合地動。

  活的。

  鱗片上的冷金色在水光里晃得人眼花。

  蘇牧彎腰,雙手探進水裡。

  左手掐住魚鰓根部,右手托住魚腹。

  一提。

  

  水嘩啦啦地從魚身上淌落,砸在木盆邊緣。

  魚身沉甸甸的,肌肉繃得緊實。

  尾巴還在有力地甩動,拍得蘇牧小臂上全是水花。

  他把魚平放在那塊厚實的柳木砧板上。

  砧板是客棧的,不算好,但夠厚。

  這年頭柳木砧板勝在吃刀,刀刃落下去不打滑。

  蘇牧右手抄起玄鐵菜刀。

  刀柄貼進掌心的那個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這種變化很難形容。

  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東西,跟前一秒完全是兩個人。

  李承干站在灶台邊上,手不由得攥緊了。

  蘇牧左手按住魚頭。

  右手抬刀。

  第一刀。

  刀刃沒有猶豫地落下去。

  從魚鰓後方的橫骨位置切入,吃進魚肉的聲音很悶。

  沒有乾脆的咔嚓聲。

  刀刃碾過硬骨,沉悶,帶著頓挫。

  但快。

  快到李泰只看見刀光閃了一下,魚頭就已經被齊齊斬斷了。

  斷面平滑得過分。

  魚骨的截面泛著白,周圍魚肉紋理清晰可辨,沒有半點撕扯的毛茬。

  魚頭被他往旁邊一推。

  接下來是片魚。

  蘇牧左手五指張開,穩穩壓在魚身前段。

  右手翻了個腕,刀刃調了個角度,貼著魚脊骨的上緣平推過去。

  這一刀走得極慢。

  慢到你能看清刀刃的走勢。

  魚肉從骨架上,一點一點剝離。

  刀尖貼著脊椎骨的弧度走,往下壓的力道恰到好處。

  太輕了片不乾淨,骨上會殘留大塊的肉。

  太重了戳穿魚腹,破了肚腸,這魚就廢了。

  蘇牧的力道卡在中間那條線上。

  刀身過處,魚肉跟魚骨的分離乾淨利落。


  翻開來看,脊骨上只殘留一層薄到發亮的魚膜,連半根魚刺都沒帶走。

  第一片魚肉落在砧板上。

  肥厚。

  白里透粉,帶著大鱖魚特有的脂肪光澤。

  魚尾那截沒斷,還長在骨架上。

  蘇牧翻了個面,同樣的手法片下另一片。

  兩片魚肉,以魚尾為軸心相連。

  展開來看,是一隻攤平了翅膀的大蝴蝶。

  李承干往前湊了兩步,眼珠子都快貼到砧板上了。

  「先生,為什麼要留著尾巴?」

  「松鼠鱖魚成菜之後,魚尾翹起來,兩片魚肉往兩邊撐開。形狀就是蓬著尾巴的松鼠。」

  蘇牧頭沒回,手上的活沒停。

  「尾巴斷了,松鼠就沒了尾巴。沒尾巴那叫什麼松鼠?叫倉鼠。」

  李泰在旁邊噗地笑了。

  蘇牧把兩片魚肉翻過來,魚皮朝下,平攤在砧板上。

  接下來這一步,才是整道菜的命門。

  打花刀。

  他換了個握刀的姿勢。

  三指捏住刀柄後段,食指和中指搭在刀背上。

  這個握法犧牲了力量,換來絲毫不差的掌控。

  刀尖走到哪,手指頭說了算。

  刀刃傾斜四十五度,從魚肉的左上角斜切下去。

  這一刀深得嚇人。

  魚肉被刀刃劈開,白嫩的肌理從刀口兩側翻出來。

  李承干盯著刀口的底部。

  差一線!

  差一根頭髮絲就切到魚皮了!

  但沒破。

  蘇牧的刀刃停在魚皮上方。

  那層筋膜,比紙還薄。

  第二刀。

  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深度,間距跟第一刀完全一致。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節奏起來了。

  刀落下去的聲音很輕,嚓,嚓,嚓!

  一下接著一下,不急不趕。

  每兩刀之間的間隔,能用呼吸來計量。

  吸氣,刀起。

  呼氣,刀落。

  整片魚肉的表面,切出了密密麻麻的平行斜紋。

  蘇牧停了一息。

  左手把魚肉轉了九十度方向。

  然後直刀切下。

  這回是垂直的。

  跟之前的斜刀交叉,在魚肉上形成菱形的花紋。

  每一個菱形方塊大小相同。

  刀與刀之間的間距沒有尺子量過,全憑肌肉記憶。

  但比尺子量的還准。

  李承干看著那些菱形花紋,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先生,您這花刀深度是怎麼控制的?每一刀都切到皮跟前停住,切了幾十刀沒有一刀破皮。這……這是手嗎?」

  蘇牧沒搭腔。

  他拎起魚尾,把兩片打完花刀的魚肉提在半空。

  然後輕輕抖了一下。

  那一抖的幅度很小。

  但效果炸裂。

  密密麻麻的菱形魚肉塊,在重力作用下翻轉,綻開。

  原本平展的魚片在空中綻放,蓬鬆,層次分明。

  每一小塊魚肉都朝外翻卷,蓬鬆飽滿。

  整條魚從扁平變成了球形,毛茸茸的,蓬了起來。

  活脫脫一隻豎起全身毛髮的松鼠。

  後廚里沒人說話。

  李泰嘴裡含著的口水忘了咽,順著嘴角淌下來都沒發覺。

  李承干攥緊了拳頭。

  他從這一手刀工里看到的東西太多了。


  那種對力道和角度的掌控,精確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

  每一刀的深度誤差,不超過一張紙的厚度。

  幾十刀下來,沒有一刀多餘,沒有一刀不足。

  光靠苦練,練不出這種東西。

  天賦,加上幾十年功力,缺一樣都不行。

  「好漂亮。」

  小兕子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進來,扒在灶台邊上。

  踮起腳尖,看蘇牧手裡那條炸了毛的鱖魚。

  小丫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圈。

  「鍋鍋!魚變成松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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