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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狗剩那小子,在哪裡?

2026-09-26 09:00:00 作者: 白涯本涯

  收徒令。

  三個名額。

  蘇牧蹲在灶台前,盯著系統面板看了好一陣。

  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狗剩。

  那小子在揚州的時候就有天賦,最關鍵的是,吃得了苦,沉得住氣。

  可那小子現在在哪兒?

  蘇牧皺了皺眉。

  走的時候只說讓他好好歷練,也不知道聽沒聽話。

  算了,回頭再打聽。

  至於院子裡那兩位……

  蘇牧往窗外瞥了一眼。

  李承干正蹲在水井邊上涮抹布,一板一眼地擦石桌。

  李泰趴在魚簍旁邊數鯉魚,時不時往廚房這邊張望,饞得脖子都伸長了。

  堂堂大唐太子和魏王。

  收來當廚子?

  蘇牧搖了搖頭。

  不合適。

  這倆以後一個治國一個……好吧,一個治國一個管好自己就行。

  真要正經收了徒,傳出去像什麼話?

  皇帝的兒子拜一個柴房雜役為師,朝堂上那幫老頭子能把口水噴到太極殿房樑上。

  先不急。

  名額在手裡,慢慢選。

  但教點東西倒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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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這倆賴在這兒了,總不能白吃白住。

  蘇牧把系統面板關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過來。」

  李承干和李泰幾乎同時抬頭。

  小兕子從西廂房探出腦袋。

  「鍋鍋叫兕子嗎?」

  「叫你哥。」

  蘇牧看了她一眼。

  「你繼續玩。」

  小兕子嘟了嘟嘴,縮回去了。

  兩兄弟跑到廚房門口站好。

  李承干把抹布搭在肩上,李泰手上還沾著魚鱗。

  蘇牧靠著灶台,掃了兩人一眼。

  「既然住下了,今天起跟我學做菜。」

  李泰眼睛亮了。

  「師父,學什麼?」

  「紅燒肉?」

  「糖醋魚?」

  「還是……」

  「三不沾。」

  李泰愣了。

  「什麼?」

  「三不沾。」

  蘇牧從灶台上摸了三樣東西出來,擱在案板上。

  「不沾盤,不沾筷,不沾牙。」

  十幾顆雞蛋。

  一碗白糖。

  一小碟綠豆澱粉。

  李泰看了看案板,又看了看蘇牧。

  「就這?」

  「就這。」

  「三樣東西做一道菜?」

  李泰撓了撓頭。

  「那不是隨便攪攪就行了?」

  蘇牧沒搭話。

  他拿起一顆雞蛋在碗沿上磕開,單手一分,蛋清流走,蛋黃留在殼裡。

  動作快得連影子都跟不上。

  十二顆蛋,眨眼工夫全磕完了。

  碗裡十二顆蛋黃,圓鼓鼓碼著,沒一顆破。

  蘇牧拿筷子把蛋黃打散,加了小半碗清水攪勻。

  白糖倒進去,攪。

  綠豆澱粉用水化開,再倒進去,攪。

  「看好了。」

  蘇牧把攪好的蛋液往兩人面前推了推。

  「就這一碗東西。」

  「一會兒下鍋,全程攪打。」


  「朝一個方向,不能停,不能換手,不能換方向。」

  「攪多久?」

  李承干問。

  「攪到成形為止。」

  蘇牧看著鍋。

  「少說三百下。」

  李泰嗤了一聲。

  「三百下而已……」

  蘇牧拿了把大鐵勺遞給他。

  不是炒菜那種小勺。

  是舀湯用的長柄鐵勺,一尺多長,光勺子頭就有成人巴掌大。

  李泰掂了掂。

  沉。

  「李承干,你燒火。」

  蘇牧指了指灶膛。

  「小火,穩著來。」

  「火大了蛋液糊底,火小了凝不住。」

  「我說加柴就加,說撤就撤。」

  李承干蹲到灶前,抓了把細柴引火。

  鍋燒熱了。

  蘇牧舀了一勺豬油下去,油化開,薄薄一層鋪滿鍋底。

  「倒。」

  李泰把那碗蛋液倒進鍋里。

  淡黃色的液體鋪開來,鍋底滋響了兩聲。

  「攪。」

  李泰抄起大鐵勺,順時針攪了起來。

  頭二十下,輕鬆。

  蛋液稀得跟水差不多,鐵勺划過去沒什麼阻力。

  三十下。

  鍋底開始有薄薄一層凝固了,勺子碰到底的時候能感覺到一點黏。

  五十下。

  李泰的速度慢了。

  不對。

  怎麼越來越稠了?

  蛋液受熱之後開始凝結,粘稠度直線上升。

  鐵勺每劃一圈,阻力就大一分。

  手腕要使勁,肩膀也跟著繃緊了。

  「火候。」

  蘇牧瞥了一眼鍋底。

  李承干趕緊撤了一根柴出來。

  七十下。

  李泰的額頭冒汗了。

  手腕酸,前臂漲,肩膀更酸。

  這鐵勺加上粘稠的蛋液,每攪一圈都跟在泥裡頭攪棍子一樣。

  「不能停。」

  蘇牧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李泰咬著牙繼續攪。

  八十,九十,一百。

  「啪。」

  鐵勺磕到鍋沿,手一抖,勺子差點飛出去。

  鍋底焦了一塊。

  李泰低頭一看,那塊焦痕黑乎乎嵌在蛋液里。

  完了!

  「倒掉,重來。」

  李泰瞪著鍋里那坨半生不熟的東西,胸口堵。

  他抬頭看蘇牧。

  蘇牧已經在磕第二輪雞蛋了。

  「……師父,能不能換個小點的勺子?」

  「不能。」

  「為什麼?」

  「大勺攪出來的才勻。」

  蘇牧頭也不抬。

  「小勺攪一千下都不成。」

  李泰把嘴閉上了。

  第二輪。

  這回李泰學乖了。

  起手不急,慢慢攪,把速度壓下來。

  李承干也摸到了門道,灶里的火控得穩了,不大不小,鍋底剛好維持微熱。

  四十下,五十下,六十下。

  還行。

  比上一輪順暢。

  八十下的時候,李泰的手腕又開始抖了。

  一百下。

  右手酸得快要脫臼。


  「不准換手。」

  蘇牧的聲音又來了。

  李泰齜著牙往下撐。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汗順著下巴滴進鍋里。

  「髒了。」

  蘇牧看了一眼。

  「倒掉。」

  李泰把鐵勺往案板上一拍,彎著腰喘。

  「這他娘的……」

  「不就三樣東西嗎……」

  「怎麼比劈柴還累……」

  蘇牧蹲在一旁,不緊不慢地磕著第三輪雞蛋。

  「還來不來?」

  李泰抬頭看他。

  蘇牧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蹲著,一顆一顆磕蛋,動作鬆弛得跟在院子裡曬太陽一樣。

  「來。」

  李泰把鐵勺撿起來。

  第三輪。

  這回李泰什麼都不想了。

  不想味道,不想成品,不想師父在看。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攪。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慢了下來,但穩了。

  手腕不抖了。

  不是不酸,是酸過了頭,反而麻木了。

  一百。

  兩百。

  鍋里的蛋液終於開始變了樣。

  從稀糊變成了厚糊,又從厚糊變成了凝塊。

  顏色從淡黃轉深,泛著油潤的光。

  兩百五。

  李泰的胳膊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鐵勺在鍋里一圈一圈地走,靠的是慣性和死撐。

  「加火。」

  蘇牧開口了。

  李承干塞了根柴進去。

  火苗竄高了半寸,鍋里的溫度升上來,蛋液凝固的速度加快。

  三百下。

  「停。」

  李泰的手僵在半空。

  鐵勺懸在鍋上方,手指頭還保持著握勺的姿勢,松不開了。

  他低頭看鍋里。

  一團金黃色的東西堆在鍋底。

  不散,不粘鍋,勺子碰上去就彈開。

  成了?

  蘇牧走過來,拿了個白瓷盤子。

  把那團東西鏟上去。

  金黃的三不沾在盤子裡滑了兩下,沒粘住。

  蘇牧把盤子傾斜,那團東西順著瓷面滑到另一頭。

  不沾盤。

  他拿筷子夾了一塊。

  筷子鬆開,乾乾淨淨,一點殘渣沒有。

  不沾筷。

  「吃。」

  蘇牧把盤子推到李泰面前。

  李泰的右臂還抬不起來。

  他用左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裡。

  甜。

  綿。

  入口即化,嚼都不用嚼,在舌面上滑一下就沒了。

  不沾牙。

  味道比不上蘇牧做的。

  李泰心裡清楚。

  口感不夠細,有幾處結塊明顯是攪得不夠勻的地方。

  糖的甜度分布也不均,一口甜一口淡。

  但他把整盤吃完了。

  吃到最後一塊的時候,手還在抖。

  李承干蹲在灶前,看著李泰吃空了盤子。

  三樣東西。

  十二顆蛋黃,一碗糖,一碟澱粉。

  聽著多簡單。

  可從下鍋到出鍋,三百下不間斷的攪打,火候要一絲不差地配合。


  快了糊,慢了散,力道大了飛出去,力道小了攪不勻。

  前兩次全廢了。

  第三次,是李泰把自己攪到虛脫才勉強成了。

  三樣東西而已。

  李承干收回目光,盯著灶膛里將滅未滅的火星。

  治國……不也是這樣嗎?

  新政從來不缺好主意。

  減賦稅,興水利,選賢能,哪一條拿出來都是對的。

  可真正推下去,要一步一步地攪,一圈一圈地磨。

  快了,底下人跟不上,政令走樣。

  慢了,積弊越攢越深。

  稍一分神,滿盤皆廢。

  看著簡單的東西,往往最難。

  他站起來,朝蘇牧拱了拱手。

  蘇牧正在洗鍋,頭沒回。

  「想什麼呢,去把院子掃了。」

  李承干應了一聲,拿起掃帚出去了。

  李泰癱在條凳上,右胳膊耷拉著,左手還在往嘴裡塞盤子底部刮下來的碎渣。

  「師父。」

  「嗯。」

  「明天還攪嗎?」

  蘇牧把鍋刷乾淨掛回牆上,擦了擦手。

  「明天學切墩。」

  李泰鬆了口氣。

  「……左手切。」

  李泰的臉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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