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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好熟悉的手法

2026-09-26 09:01:12 作者: 白涯本涯

  海選第三天,朱雀大街的灶台少了一半。

  淘汰的人收了傢伙走了,剩下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百姓們也看出門道了,不再每個灶台都湊,專盯著幾個出彩的轉悠。

  蘇世的灶台前人最多。

  昨天那手連刀蘿蔔花傳開了,今天一早就有人占位子等著看。

  有賣燒餅的大爺搬了個馬扎坐在最前排,邊啃餅邊等,跟看戲似的。

  蘇世站在案板後面,面前擺著今天的食材。

  白菜。

  就一棵白菜。

  比昨天那根蘿蔔還寒磣。

  前排的燒餅大爺咽了口餅,扭頭跟旁邊人嘀咕:「又是素的?這小子不做葷菜的?」

  蘇世沒理會。

  他在看灶台邊上那口鐵鍋。

  鍋是公用的,裡頭還留著上一個參賽者煎魚時濺的油星子。

  灶膛里的炭火壓得很低,餘溫還在。

  他把白菜外面兩層老幫子剝了,露出裡頭嫩黃的菜心。

  手起刀落,菜心片成薄片,每一片的厚度跟銅錢差不多。

  這一步沒什麼稀奇。

  圍觀的人沒反應。

  蘇世把白菜片碼在盤裡,然後從圍裙兜里摸出一個小瓷瓶。

  拔了塞子,往碗裡倒了小半碗。

  

  醋。

  米醋的酸味散出來,前排幾個人縮了縮鼻子。

  蘇世又從兜里掏出鹽,糖,一小撮干辣椒碎。

  碗裡調了個汁,用筷子攪勻了擱在旁邊。

  然後他蹲下去,往灶膛里加了兩塊青岡木炭。

  火起來了。

  不大,但在漲。

  蘇世的眼睛盯著鍋底。

  鐵鍋表面殘留的油花開始化開,從凝固變成流動,一點一點往鍋底匯。

  他沒加油。

  就用鍋里那點殘油。

  火在漲。

  油花開始冒細泡。

  蘇世的手懸在案板上方,沒動。

  圍觀的人里有個開飯館的掌柜,看出點名堂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蘇世動了。

  白菜片入鍋的時候,油溫剛好。

  不是七成,不是六成,卡在一個極其刁鑽的溫度上。

  白菜碰到鍋底的聲音不是爆響,是一聲輕鳴。

  水分沒被逼出來。

  菜片貼在鍋面上,邊緣微翹起,底面開始上色。

  蘇世的左手端鍋,右手持鏟。

  翻了一下。

  就一下。

  菜片在空中轉了個面,落回去。

  底面金黃,頂面還是嫩綠帶黃的本色。

  然後是醋汁。

  碗裡調好的汁順著鍋沿潑進去。

  醋碰上熱鐵,酸味衝起來,白煙翻湧。

  蘇世顛了兩下鍋,汁液裹上每一片白菜。

  出鍋。

  從開始到結束,沒超過二十息。

  圍觀的人還沒回過神來,盤子已經端出來了。

  白菜片碼在粗瓷盤裡,每一片邊緣微焦,帶著一圈金邊。

  中間部分保持著脆嫩的本色,汁水掛在上面,亮晶晶的。

  酸味裹著一股焦香,從盤子裡往四周散。

  不濃,但勾人。

  前排燒餅大爺的餅不啃了,鼻子湊過去吸了兩下。

  「唉我去,這白菜能有這味兒?」

  評審席上坐了三個人。

  劉奉御今天沒來這邊,換了兩個尚食局的老師傅和一個禮部的文官。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老師傅裡頭年紀大的那個,姓周,在尚食局幹了三十年。


  他站起來端過盤子,夾了一片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停住了。

  脆。

  極脆!

  白菜片咬下去的時候,牙齒切斷纖維的那個聲響,清脆得不正常。

  普通炒白菜,火一大就軟了,出水了,塌了。

  這片白菜的水分全鎖在裡頭,外面那層被高溫封住了,形成了一道殼。

  然後是味道。

  醋的酸,糖的甜,辣椒碎的微辛。

  三種味道纏在一起,不打架。

  最後收在舌根的是白菜本身的清甜。

  周師傅又夾了第二片。

  第三片。

  盤子空了一小半,他才把筷子放下。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老師傅等不及了,端過盤子自己夾。

  吃完以後兩個人對視,眼神複雜。

  禮部的文官不懂廚藝,但嘴巴會吃。

  他咽下去以後愣了幾息,低頭在簿冊上寫了個大的甲字。

  蘇世在旁邊收拾案板,把刀擦乾淨插回布卷。

  周師傅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這火候……」

  老頭開了口,又頓住了。

  他想問的東西太多,不知道從哪句開始。

  「油溫不到五成就下菜,按理說掛不住色。」

  周師傅看著蘇世的眼睛。

  「你是怎麼在這個溫度把表面封住的?」

  蘇世收好刀卷,背上肩。

  「鐵鍋燒到位了,油沒到位。」

  就這一句。

  周師傅咂摸了半天,一拍大腿。

  鐵鍋本身的溫度和油溫是兩回事。

  這小子用的不是油溫封面,是鍋溫。

  鍋在火上空燒了那麼久,鐵面的溫度遠高於上面那層薄油。

  白菜下去的一瞬間,先接觸的是鐵面的高溫,菜片表面直接被鍋壁的熱量焦化了。

  油只是起了個潤滑的作用,防止粘鍋。

  所以他不需要多少油。

  也不需要油溫到位。

  靠的是對鐵鍋本身溫度的判斷。

  這種火候掌控……

  周師傅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他在尚食局三十年,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種對溫度的感知。

  那人從來不用溫度計,不用手背試油溫,甚至不看鍋里的氣泡。

  他就站在灶前,閉著眼都知道鍋里是什麼狀態。

  蘇牧。

  周師傅看著蘇世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

  訊息傳得快。

  下午未時,太極殿。

  李世民正在批摺子,王德全端著個食盒從偏門進來了。

  「陛下,您吩咐的。」

  食盒開啟,裡頭臥著一隻暖碗。

  碗裡是七八片白菜,汁水還有餘溫。

  這是今天海選現場評審們特意留出來的一份。

  李世民擱了筆,把碗端出來。

  拿起筷子夾了一片。

  入口的時候他的眉頭鬆開了。

  從海選開始,每天各賽區的高分菜品都會送一份到太極殿。

  三天下來李世民吃了幾十道,覺得好的不超過五道。

  這一口下去,跟前面那些全不一樣。

  脆!

  不是那種生脆。

  是熱炒之後還能保持住的脆。

  牙齒切下去的觸感乾淨利落,菜片在嘴裡碎裂的方式讓人舒服。

  然後是酸。


  柔和的酸,不沖,裹著一層甜往嗓子裡滑。

  辣是後來才出來的,輕輕一撓就走了。

  李世民又夾了一片。

  第三片的時候他放慢了嚼的速度。

  有什麼東西不對。

  不是不好。

  是太好了。

  好得他覺得熟悉。

  那種對火候的拿捏,那種食材本味被最大限度保留的做法。

  每一片白菜的狀態都一樣,沒有一片過火,沒有一片欠火。

  這種均勻到變態的掌控力,他只在一個人做的菜里感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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