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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再次分道揚鑣

2026-09-26 09:04:12 作者: 白涯本涯

  回長安的隊伍走到隴右岔路口時,蘇牧讓車停了下來。

  薩迪克正趴在駱駝背上打盹,聽見車輪不動,翻身坐起。

  「蘇兄弟,怎麼停了?前面又有羊?」

  「沒有。」

  蘇牧掀開車簾,看了眼路牌。

  一條路往東,通長安。

  另一條路往南,通商州。

  蘇世牽著馬走在旁邊,聽見商州兩個字,抬頭看了一眼。

  「師父,咱們不去商州吧?」

  「你去。」

  「我?」

  蘇世停住腳,手裡的韁繩鬆了半截。

  房青君坐在車內,剝開一顆葡萄,遞到蘇牧手邊。蘇牧張嘴接了,嚼了兩下,把葡萄皮吐進她手裡的小碟。

  「甜嗎?」房青君問。

  「還行。」

  「還行你吃了三顆。」

  「西域帶回來的,不吃壞了也是浪費。」

  房青君剝第四顆,動作慢了些。

  蘇世站在車旁,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師父解釋。

  「我去商州做什麼?」

  「找水。」

  

  「找水?」

  「商州有一眼泉,名字叫冰心。泉水從石縫裡出來,冬夏溫度不變,入口沒有雜味。你去取一壇回來。」

  蘇世看了看車裡的蘇牧,又看了看南邊的路。

  「只取水?」

  「還要找酒麴。」

  「酒麴去哪兒找?」

  「當地釀酒的人家,山裡的老曲坊,賣酒的鋪子,全去問。野生酒麴最好,不能拿市面上摻麥麩的糊弄我。」

  蘇世點頭記下,隨後問:「師父為什麼不自己去?」

  「我已經走了這麼久。」

  「我們還沒到長安。」

  「所以更該回去。」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蘇世卻覺得不對。

  師父從長安出來時,說要找孜然。找到了,又要吃黑頭羊。吃完黑頭羊,造了地爐。造完地爐,烤出了大漠孤煙。如今距離長安還遠,師父突然說累了。

  不是身子累。

  是想回去吃現成的。

  蘇世盯著車簾:「師父,您是不是不想走南路?」

  「我為何不想?」

  「商州那邊山路多,馬車不好走。」

  「你替我想到了。」

  「我還沒說完。」

  「那就別說了。」

  蘇世看向房青君:「師娘,師父是不是嫌路難走?」

  房青君把葡萄皮放進碟里,回頭看著蘇牧。

  「他嫌麻煩。」

  蘇牧伸手,又拿了一顆葡萄。

  房青君沒遞。

  「最後一顆。」

  「我還沒吃夠。」

  「你已經吃了四顆。」

  「那是葡萄自己進來的。」

  蘇世站在車下,聽得臉發酸。

  他在軍營里劈柴、洗鍋、餵百人飯,師父從沒問過他累不累。如今一到岔路,師父讓自己去找泉水,自己坐車回長安吃葡萄。

  他想抱怨兩句,可話到喉嚨,又咽了回去。

  師父讓他去取水,不是隨便找個差事。

  蘇世見過師父盤算過幾回。紙上全是水溫、曲溫、發酵時辰,還有蒸糧、攤涼、入窖的細節。

  那不是尋常酒方。

  師父說過,酒好不好,先看糧,再看曲,最後才輪到人。

  泉水和酒麴都要自己找,說明這件事很重要。

  「師父。」蘇世站直了些,「冰心泉在商州何處?」

  「我只聽過名字。」


  「您沒去過?」

  「沒去過。」

  「那我怎麼找?」

  「問人。」

  「商州那麼大,問誰?」

  「先問賣水的,再問釀酒的。賣水的說不清,就去找酒坊。酒坊還說不清,就進山。」

  蘇世忍不住問:「要是都說不清呢?」

  「那就把商州走一遍。」

  「您這叫安排?」

  「我給你菜刀了。」

  蘇牧伸手從腰間解下玄鐵菜刀。

  這把刀跟了他很久。

  從長安柴房到渭州火頭營,從蘭州麵攤到涼州西市,再到黑戈壁的地爐邊,它從沒離過蘇牧的腰。

  刀柄被磨得發亮,刃口卻沒有缺口。

  蘇世看見那把刀,呼吸停了半拍。

  蘇牧把刀遞過去。

  「拿著。」

  蘇世沒有伸手。

  「師父,您用什麼?」

  「我有菜刀。」

  「您腰上沒有。」

  「回長安再買一把。」

  「那把不一樣。」

  「切菜而已,能有什麼不一樣?」

  蘇世的手抬到半空,停了片刻,才接住玄鐵菜刀。

  刀身壓在掌心,分量仍舊熟悉。

  只是這回不是替師父拿著,也不是臨時借用。

  蘇牧把刀交給了他。

  旁邊的薩迪克忍不住靠過來。

  「蘇兄弟,這把刀很貴?」

  「師父用過。」

  「用過多久?」

  「從長安用到涼州。」

  薩迪克摸著下巴:「那我出三百貫買。」

  蘇世把刀收進鞘里:「不賣。」

  「五百貫。」

  「不賣。」

  「一千貫,外加兩頭駱駝。」

  蘇世抬頭:「你再說一句,我拿它剃你鬍子。」

  薩迪克閉上了嘴。

  他不是怕蘇世。

  是怕那把刀。

  那日在福瑞樓,蘇世用黑刀剔羊排,已經讓涼州廚子服氣。眼下換成蘇牧貼身用過的玄鐵菜刀,薩迪克估摸著,這刀切過的菜都得比別處貴。

  蘇牧看著徒弟把刀系好,開口道:「去商州,不許報我的名號。」

  蘇世怔住:「為什麼?」

  「你是去找水,不是去收徒。」

  「若有人不肯說呢?」

  「拿錢買。」

  「若有人抬價?」

  「砍價。」

  「若有人欺負我?」

  蘇牧想了想。

  「先講道理。」

  蘇世等著後半句。

  蘇牧沒有說。

  「沒了?」

  「講不通再動手。」

  蘇世鬆了口氣。

  這才是師父。

  房青君把一包幹糧遞給蘇世,裡面有胡餅、牛肉乾,還有兩隻裝水的皮囊。

  「路上省著吃。」

  蘇世接過來:「師娘,您再給我兩塊。」

  「已經裝滿了。」

  「我去商州要走山路。」

  「你是去找水,不是去逃荒。」

  蘇牧掀了掀眼皮:「別拿太多。背重了走不快。」

  蘇世抱著乾糧,張了張嘴。

  師父連他背幾斤東西都算著。

  剛才那點委屈散了些。

  「師父,野生酒麴長什麼樣?」

  「曲塊表面不能太白,聞起來要有糧香,不能發酸。捏開以後,斷面要細,不能一團黏。」


  「還有呢?」

  「拿一小塊放在舌頭上。」

  蘇世臉變了:「生吃?」

  「你找的是酒麴,不是毒藥。」

  「那也不能隨便往嘴裡放。」

  「我以前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嘗食材。」

  「這不就對了。」

  蘇世將這些話記在心裡,隨後又問:「找到酒麴以後,要帶多少?」

  「先帶三種。每種半斤。」

  「只要三種?」

  「你若能找到十種,就帶十種。」

  「酒麴越多越好?」

  「方子沒寫死。曲不同,酒味不同。咱們先把材料帶回去,再慢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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