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繩梯爬上船。
甲板鋪得平整,踩上去沒有晃動。桅杆立在船身中部偏前的位置,帆布還沒掛上。
走到桅杆下,他拽了拽固定桅杆的纜繩。
繩子繃得夠緊,繩結也沒問題。
轉身時,蘇牧看見左舷一排索具。
「這幾根繩子誰系的?」
段綸跟著爬上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張工匠綁的。」
蘇牧勾住其中一根繩,往上提了提。
「這根繩從滑輪過來後,繞反了。帆升起來受風,拉力會往右偏。風一大,帆面就會歪,船也會跟著偏航。」
段綸看了半天,仍沒看出問題。
下面的張工匠已經變了臉色。
他爬上船,蹲到索具旁仔細檢查,隨後起身抱拳。
「先生說得對,是小的繞錯了方向。」
蘇牧又指向右舷。
「那邊第三根纜繩,接頭少纏了兩圈。現在拉著沒事,麻繩泡過水會發脹,接頭一松,整根繩就廢了。」
張工匠跑過去檢視,果然少了兩圈。
他蹲下重新纏好,回頭望向蘇牧,神情多了幾分敬服。
「先生是行過船的?」
蘇牧沒有回答,轉身走向船頭。
李世民跟在後面,等旁邊沒人,才開口。
「你什麼時候懂船了?」
「圖紙是我畫的,索具怎麼走,我能不清楚?」
李世民盯了他兩眼。
蘇牧沒理會,繼續檢視船頭的錨繩和系纜樁。錨繩粗細合適,系纜樁釘得牢,也沒什麼問題。
整艘船從船頭查到船尾,除去兩處索具的小毛病,其餘地方都合格。
「可以下水。」
蘇牧從船上跳下來。
段綸肩頭一松,馬上招呼工匠準備。
河灘上早已鋪好滑道。
幾十名工匠和禁軍一起推船,木輪沿著滑道滾動,整艘船朝河面移去。
兕子由房青君抱著,站在岸邊觀看。
船尾先入水。
河水漫過船底板時,幾個工匠盯住船舷上的吃水線。
船身一點點下沉,等整艘船滑進渭河,吃水線正好停在蘇牧先前做下的標記處。
船身沒有傾斜,也沒有晃動。
河風吹過,船隨著水流擺了幾下,幅度很小。水密隔艙把船體分成七段,就算其中一段進水,另外六段也能撐住船身。
段綸站在岸邊,雙手攥著衣角。
「穩了。」
李世民沒有出聲,只望著河面上的船。
幾個水手跳上甲板,解開纜繩,升起船帆。河風灌進帆布,船身向前一衝,在渭河上拖出一道水痕。
尾舵轉動,船頭跟著偏過去。水手把舵柄推向另一邊,船頭又轉了回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船身沒有大幅擺動。
李世民鬆開了握著玉佩的手。
「好。」
只有這一個字。
蘇牧蹲在岸邊,看著船在河面往返三趟。每次轉向都很順,尾舵的響應比他預想得還快。
這只是十丈長的試驗船。
等工匠把這次的經驗吃透,再造二十丈、三十丈的大船,才有資格駛向遠海。
船靠岸後,水手放下跳板。蘇牧重新登船,鑽進底艙檢視隔艙。
七道隔板全都乾燥,沒有一處滲水。
他用指甲摳了摳接縫處的油灰,油灰結得很牢,沒有脫落。
從底艙出來時,張工匠和另外兩名老匠人已經等在甲板上。
「先生,船上還有什麼要改的?」
蘇牧想了想。
「帆面再加一成。這條河風小,試不出差別。到了海上,風力足,帆面大些,船跑得快。」
「桅杆的位置往前挪兩尺。現在船頭吃水淺了些,裝滿貨後船尾會沉,船頭反倒翹起來。」
「甲板上的排水孔也要改,間距太大。碰上大浪,積水排不出去,會影響船身穩當。」
張工匠把這些話逐條記下,神情越來越認真。
段綸站在旁邊聽完,抬手擦了擦汗。
「蘇先生,下一艘什麼時候開造?」
蘇牧跳下船。
「先把這艘的毛病改好。第二艘放到泉州造,那裡有海水,試出來的結果才准。」
李世民走過來。
「泉州的船匠已經在調,木料也從嶺南往那邊運。」
蘇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回城的馬車上,兕子趴在車窗邊往外看,嘴裡還念著大船。
蘇牧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腦海里響起系統提示音。
【遠洋基礎條件已滿足,開啟科技樹分支】
【獎勵一:六分儀製作圖紙。用途:遠洋定位,配合星圖可確定船隻經緯度】
【獎勵二:水手防壞血病食譜。包含豆芽培育法及醃酸菜改良版,可在船上長期製備,有效預防遠航壞血病】
蘇牧睜開眼。
六分儀。
有了這個,船駛出近海後也不至於迷失方向。
大唐的水手學會觀星,再配合六分儀,便能在茫茫大洋上找到船的位置。
豆芽和酸菜就更容易解決。
綠豆在船上泡水,三五天便能發芽食用。酸菜用鹽和罈子醃好,放上幾個月也不會壞。
遠航最怕的並非風浪,而是水手一個接一個倒下。牙齦出血,混身無力,最後死在船上。
有了這兩樣東西,船便能在海上航行幾個月,不必頻繁靠岸。
蘇牧閉上眼,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十道極品美食還剩最後一道。
系統說得明白,要四方食材,四海賓客,萬國來朝之國宴。
船已經有了。
六分儀的圖紙也拿到了。
該讓大唐的船駛向更遠的地方了。
......
......
崔家酒樓的門板,一連三天沒卸。
巷子裡的人路過,總要往那邊瞅上一眼。
「聽說掌柜的還在縣衙里蹲著。」
「蹲著好,他家那羊肉麵,送我都不吃了,油大,吃完一下午嘴裡發膩。」
「還是五文錢的實在。」
幾個腳伕端著碗蹲在蘇記門口,你一言我一語。蘇世在灶後聽著,手上沒停,把一坨面抻開,下鍋。
他沒接話。
師父說過,生意好的時候別出聲,嘴一松,福氣就漏了。
這話他原先當笑話聽,如今信了七分。
有些東西,還真不是能炫耀的。
不怕人不惦記,就怕人惦記。
自己只是開了一家小小的五文錢麵館,就遭到了這麼多事情的困擾。
不敢想像師父的成名之路該有多艱辛啊!
蘇世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