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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默契

2026-10-17 02:27:41 作者: 白涯本涯

  第649章 默契

  蘇牧蹲在田埂邊,捏起一把土。

  土質黏重,手指稍微用力,泥水就從指縫滲出來。

  「這土不對。」

  段綸站在身後,擦著額頭的汗。

  「蘇先生,這土是從城南調來的,和林老漢帶回來的樣品土比對過,沒問題啊。」

  「土沒問題,是水太多了。」

  蘇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南洋那邊天氣熱,水分蒸發快。」

  「長安入冬後,晝夜溫差大。水澆下去蒸發不掉,全積在根部。」

  他指向地里那些萎蔫的幼苗。

  「根爛了,葉子自然就黃了。」

  段綸愣了愣,轉身沖農官喊道:「你怎麼搞的?連這都不知道?」

  農官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吭聲。

  李麗質走到田埂上,蹲下查看了幾株幼苗。

  「現在怎麼辦?」

  「換土,控水。」

  蘇牧直起身,往田埂外走。

  「還得搭棚保溫,不然夜裡凍著,苗一樣活不了。」

  李麗質跟上去。

  「需要什麼?」

  「腐殖土,木炭,琉璃。」

  蘇牧頭也不回。

  「腐殖土從山裡挖,木炭多備些,琉璃去工坊調。」

  「多久能到?」

  「我現在就讓人去辦。」

  李麗質轉身吩咐段綸。

  

  段綸應了聲,帶著人匆匆離開。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馬車停在城東小院門口。

  蘇牧跳下車,推門進院。

  灶房裡的燈亮著,房青君正端著碗往外走。

  看見他回來,她停下腳步。

  「回來了?吃飯沒?」

  「沒。」

  蘇牧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

  「兕子呢?」

  「睡了。」

  房青君把碗放到桌上。

  「我給你熱飯。」

  「不用,我自己來。」

  蘇牧進了灶房,從鍋里盛了碗面。

  面是中午剩下的,湯底早就涼透了。

  他添了把柴,重新燒熱。

  李麗質站在灶房門口,沒有進來。

  她看著蘇牧的背影,手指攥緊了衣袖。

  「蘇牧。」

  「嗯?」

  「辣椒苗的事,我會盯著。」

  「好。」

  蘇牧沒有回頭,手裡攪著麵湯。

  李麗質咬了咬唇,轉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院裡多了一堆木箱。

  木箱裡裝著琉璃片,腐殖土,還有幾袋木炭。

  蘇牧蹲在箱子旁,從裡面翻出一塊琉璃。

  琉璃不大,巴掌寬,透光性還行。

  他拿著琉璃走到廊下,從灶房搬出幾隻陶盆。

  盆里裝著辣椒幼苗,是他留種用的。

  這批苗長勢不錯,葉片翠綠,根系也壯實。

  他把陶盆排成一排,從箱子裡挖出腐殖土,一盆盆換過去。

  兕子趴在門檻上,眼睛盯著那些幼苗。

  「鍋鍋,它們會死嗎?」

  「不會。」

  蘇牧頭也不抬。

  「鍋鍋會照顧好它們。」

  「那兕子能幫忙嗎?」

  「能。」

  蘇牧從懷裡掏出幾根削好的竹籤。

  「去拿筆,給每盆苗寫個名字。」


  兕子眼睛一亮,跑進屋拿了筆墨出來。

  她趴在廊下,一筆一划地在竹籤上寫字。

  第一根,紅紅。

  第二根,小辣。

  第三根,綠綠。

  蘇牧看了眼,沒有說話。

  兕子寫完後,把竹籤挨個插進盆里。

  她插得很認真,每根都擺得端端正正。

  李麗質從東廂出來,看見兕子趴在地上,走過去蹲下。

  「兕子在做什麼?」

  「給小苗苗起名字!」

  兕子抬起頭,臉上帶著笑。

  「鍋鍋讓兕子幫忙的。」

  李麗質掃了眼那些竹籤。

  紅紅插在第三盆里,小辣插在第一盆,綠綠插在第五盆。

  她忍不住笑出聲。

  「兕子,你插反了。」

  「沒有啊。」

  兕子歪著腦袋。

  「鍋鍋說每盆都要插。」

  「是每盆都要插,但名字要對上。」

  李麗質伸手,把竹籤一根根拔出來,重新插回對應的盆里。

  兕子鼓著臉,有些不服氣。

  「兕子覺得這樣也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鍋鍋會記不住。」

  李麗質摸了摸她的腦袋。

  「下次插之前,先問問鍋鍋。」

  「哦。」

  兕子應了聲,又趴回去繼續寫竹籤。

  蘇牧把所有陶盆都換好土,從院角搬來幾塊木板。

  木板搭成架子,琉璃片鋪在上面,形成一個簡易的棚頂。

  棚子底下放上火盆,溫度就能保住。

  他忙活了一上午,總算把育苗床搭好。

  李麗質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簡陋的棚子。

  「這樣就行了?」

  「差不多。」

  蘇牧拍了拍手上的土。

  「晚上得有人守著火盆,別讓炭滅了。」

  「我來守。」

  李麗質接過話。

  蘇牧抬頭看她。

  「你?」

  「我可以。」

  李麗質語氣平穩。

  「反正我最近在院裡,守一晚上沒問題。」

  蘇牧沒有拒絕。

  入夜後,院裡的火盆燒了起來。

  李麗質裹著披風,坐在育苗床旁邊。

  火盆里的炭火發出微光,照亮了她的側臉。

  她手裡拿著一根木棍,隔一會兒就往火盆里撥幾下。

  炭塊翻滾,火苗重新躥起。

  夜風吹過院子,琉璃片被吹得輕輕晃動。

  李麗質縮了縮脖子,把披風裹得更緊。

  她的手指有些僵,攥著木棍的力氣越來越輕。

  腳步聲從灶房方向傳來。

  蘇牧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放在她身邊。

  「喝點暖和暖和。」

  李麗質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薑湯很燙,燙得舌頭髮麻。

  她卻沒有放下,捧著碗一口一口喝完。

  蘇牧在她對面坐下,往火盆里添了幾塊炭。

  「我來守,你回去睡。」

  「不用。」

  李麗質把空碗放在地上。

  「我說了,我來守。」

  「守一晚上,明天起不來。」

  「能起來。」

  李麗質沒有看他,眼睛盯著火盆里跳動的火苗。

  蘇牧沒再勸。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火盆里的炭塊燒得很慢,偶爾發出輕微的聲響。

  李麗質的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往下垂。

  蘇牧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她身邊。

  「回去睡。」

  李麗質被他拽了一下,眼睛立刻睜開。

  「我沒睡。」

  「眼皮都快合上了。」

  蘇牧拉著她的手腕。

  「回去,我守。」

  李麗質想掙開,卻發現自己根本掙不動。

  她抬頭看他。

  蘇牧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鬆手。」

  「不松。」

  「我說了,我來守。」

  「我也說了,我來。」

  蘇牧低頭看她,語氣很淡。

  「你要是明天起不來,辣椒的事誰管?」

  李麗質抿緊嘴唇,半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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