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啟順勢仰天喟嘆,之後在那草坡上來回踱步,仗劍撫須。
周圍的死士則都瞪大眼睛望著衛徹,仿佛看到了什麼稀有生物一樣。
熊啟停下腳步,深切地望向衛徹,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之後熊啟又在席位坐了下來,看著是不會走了。
這裡早就鋪設了席位,搬來了水果酒肉。只是熊啟壓根不在乎這些,一口沒動,就一直在原地釣魚等人。
熊啟坐下來,給自己倒酒。
「好你個衛徹啊,被你這麼一說,吾縱觀過往,從未有人對吾提及此事啊。」
「這險些讓我鑄成大錯,釀就大患啊!」
衛徹見到熊啟這般,再次攻其心,「君侯怕是一直被人蒙蔽在鼓裡,不知道真相內情。」
「也難為君侯落到今天的田地。」
「想來君侯府邸上的門客,盡然是些迂腐愚蠢之輩吧。」
「食用了君侯賞賜的美酒飲食,衣服車馬,可是卻又不盡職盡責。」
「連這些事都不對君侯說。」
「君侯本來是伯樂,府邸上豢養千里馬。」
「可是如今拿著餵馬的飼料去餵人,那府邸上的人又該吃什麼飼料呢?」
熊啟聽得十分高興,面上帶著喜色。
「這幫門客誤我!」
衛徹再道,「是啊,都是這幫門客的過錯,君侯並不知情,何辜之有啊?」
熊啟望著衛徹,眼裡放著精光,像是在草叢裡看到了美玉一般。
「看座!」
死士聞言,立刻躡手躡腳上前,給衛徹也設了一個支踵。
「百聞不如一見啊!」
「我算是明白為何王翦、蒙武這兩個老傢伙非要爭搶你了。」
「實在是不一般。」
「實在是不一般。」
熊啟連連誇讚,衛徹卻站在原地巋然不動,也不言笑。
熊啟看向衛徹,「來坐啊。你這傻孩子。」
「難道老夫會生吃人不成?」
熊啟和顏悅色的笑著。
衛徹自白,「衛徹身份卑微,豈能和君侯同席而坐。」
「君侯乃王室貴胄,而衛徹只是區區一個庶人而已。」
熊啟大笑一番,「你這孩子,真是多心啊。」
「老夫不過是試試你而已,看你定力如何,你倒和老夫賭氣起來了。」
熊啟説著,親自給衛徹倒酒。
「更何況,什麼出身地位,在老夫這裡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說你是貴族,你就是貴族。我說你是庶人,你就是庶人。」
「別看老夫現在沒落了,可是這點權力我還是有的。」
作為秦國境內楚國貴戚勢力團的老大,熊啟說這些話時非常的平靜。
由此,衛徹也看出來他的實力。
衛徹還是沒有落座,「我乃將軍信的客卿,來到這裡,是給君侯言明情況的。豈能在這裡久留,我還是要回到將軍身邊去的。」
熊啟臉色一沉。
案上一共兩杯酒,熊啟望著這酒,將準備好的箸給擱置了,稍過片刻,
「你們這些人,把那些牛肉粒全部分了。然後把衛徹帶來的蚯蚓干給我換上。」
「我要用蚯蚓干釣魚。」
這些剛烈壯實的漢子聞言,幾十人上前很快就把那一盆牛肉粒一頓狂炫,一人抓一大把,一把一把地塞進嘴裡,之後一陣狂嚼。
衛徹見狀,對著熊啟作揖。
「君侯果然有伯樂之相。」
「若有人無伯樂之相,千里馬縱使前來身邊,也只會變成駑馬。」
衛徹說著,這才挑起玉佩,提起下擺,躬身坐定,之後將玉佩和下擺一齊擺好,對著熊啟正襟危坐。
熊啟望著衛徹,眼裡滿是讚賞。
「好個世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
「老夫被這幫蠢夫坑騙的好慘啊。回去之後,定然要他們付出代價。」
衛徹則道,「君侯因為我幾句話,就要去處置他們,對他們來說,我衛徹就是他們的仇人。他們的家人恐怕要暗暗使計報復我。」
「還請君侯不要這麼做。」
「衛徹只想少一些敵人,多一些志同道合的朋伴。」
熊啟知道了衛徹的顧忌,自然道,「說的是,這些蠢夫會這麼做。」
「只是我也不能白白養著他們。」
衛徹思索一二,回答說,「這是君侯的事情了。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望著沉著冷靜的衛徹,熊啟自然對他更加欣賞了。
「好。」
「你的話,我會記在心裡的。」
「你今日幫了我大忙,你想要什麼呢?」
熊啟問衛徹。
衛徹只是看了看熊啟身邊的人,「這裡還是兩個人釣魚比較方便,談論事情的話,恐怕容易招惹是非。這裡看起來到處都是蘆葦叢,可是底下可能潛伏毒蟲蝰蛇之類。」
「還是不宜久留。」
衛徹舉起酒爵,一飲而盡,「君侯還是換個地方吧。」
熊啟笑笑,「小事而已。」
熊啟望著那些黑衣死士,對他們說,「你們都去清理清理四周,把那些毒物什麼的清理一下,看看有沒有行跡可疑之人,若是來了,及時通報。」
眾死士齊齊道,「唯!」
其實在熊啟選擇待在這裡的時候,之前就已經全部清理打掃過一遍了。
只是現在衛徹要求,他又把這些死士給差遣外派。
死士們都很有眼色,在周圍清理一番,連草叢都挨著用利劍刺探一番,確信沒有什麼危險之後,在席位邊上撒了一圈草木灰,之後分別去了不同的地位站崗盯梢。
一時間岸邊只剩下熊啟和衛徹兩個人。
「現在安全了。」熊啟望著衛徹。
「你可以告訴我,你想要什麼了?」
衛徹神色平靜,先淺淺的吃了幾口熟食,「味道不錯。」
「你來我這,就為了提醒我這些事?」熊啟好奇地打量著衛徹。他現在明白了李信為什麼如此待他,一時間心裡也產生了想要將此人據為己有的想法。
熊啟看到衛徹這般悠閒自在,也故作從容,自己舉爵飲酒。
衛徹見狀,趁機問道,「君侯,您想要回到楚國嗎?」
酒水本來應該順著喉管向下,被衛徹這麼一說,熊啟一個激動,身子一顫,酒水上涌把熊啟好一頓嗆。
不少酒水直接從熊啟口裡噴出來。
衛徹看到熊啟這般,一不上前安撫,二不出言安慰。
只是繼續道,「我來自燕國,居住在秦國。時常想念燕國。」
「我聽說昌平君的父親乃是楚考烈王,這麼說來,昌平君乃是楚國人。」
「昌平君作為楚國人,居住在秦國。如今失去大勢,勢必被人排擠,值此之時,恐怕也很想念楚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