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麵條真軟。」莉莉小聲說,因為嘴裡塞得鼓鼓的,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李維往鍋里添了點水,火苗映著他的側臉。
他伸手把飄到鍋外的麵條撥回去,手指不小心碰到滾燙的湯汁。
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指尖有些發紅。
傑米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麵包慢慢啃著,偶爾看向李維。
眼神里早已沒了當初的警惕,反而多了幾分依賴。
他把自己麵包的一半撕下來,遞給旁邊的小男孩,小男孩接過,飛快地塞進嘴裡。
晚飯過後,孩子們並沒有立刻睡覺,而是圍在火堆旁,讓李維給他們講故事。
李維想了想,開始講一些他以前聽過的冒險故事。
講有人穿越沙漠,講有人攀登高山,講有人在大海上航行。
孩子們聽得入了迷,眼睛睜得大大的,時不時發出驚嘆聲。
有的孩子還會追問後續,小手緊緊攥著拳頭,替故事裡的主人公擔心。
傑米坐在最邊上,聽得格外認真。
時不時點頭,仿佛自己也置身於故事中的冒險場景。
他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之前李維給他的錢,想還給李維,卻又猶豫了。
皸裂粗糙的手捏著鈔票,指節泛白。
他看了看李維,又看了看旁邊熟睡的孩子們。
最終還是把錢放回了口袋,只是握得更緊了。
夜深了,孩子們漸漸睡著了,呼吸均勻而平穩。
有的孩子蜷縮在被子裡,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有的孩子嘴角帶著笑意,或許夢到了美味的食物,或許夢到了溫暖的家。
李維輕輕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給每個孩子掖好被子,動作輕柔,生怕驚醒了他們。
倉庫里很安靜,只有火苗偶爾噼啪作響,還有窗外風聲掠過的聲音。
李維走到倉庫門口,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地上,很快就積了厚厚的一層,覆蓋了之前孩子們玩耍的痕跡。
他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消散。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的臉。
他翻找出布魯斯・韋恩的號碼,這個號碼他早就有了,只是兩人很少以這種身份聯繫。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他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按下,而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聯繫這傢伙,只不過現在是晚上,萬一這瘋子出去當義警了,根本聯繫不上。
李維走到皮卡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很冷,車窗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發動汽車,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抖動,皮卡緩緩啟動。
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翻出一張紙,上面記著韋恩莊園的地址。
事實上,李維之前雖然到過,但具體地址他早就記不清楚了。
他把紙折好,放進上衣口袋,然後打開車燈。
車燈照亮前方的路,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落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刮器刮成一道道水痕。
皮卡的輪胎碾過積雪,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車后座上,還放著幾袋沒吃完的食材,以及孩子們白天玩過的沙包。
沙包上沾著的雪已經融化,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睡在簡易木板床上的傑米,聽見外面傳來的引擎聲愣了愣。
然後默默把腦袋埋進被子裡,只是眼角有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李維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被夜色籠罩的哥譚街道。
街道兩旁的建築漆黑一片,只有偶爾幾家店鋪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像黑暗中的螢火。
他想起倉庫里孩子們熟睡的臉龐,想起他們吃火鍋時滿足的笑容,想起他們玩耍時歡快的身影。
他知道一頓火鍋,幾床被子,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哥譚的冬天還很長,寒冷和飢餓時刻伴隨著這群可憐的孩子。
這些孩子需要一個真正溫暖、安全的地方,需要足夠的食物和衣物,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安心成長的環境。
皮卡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雪花越下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
李維打開收音機,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新聞播報。
播報著哥譚市的治安情況,播報著議員們的慈善活動,播報著韋恩集團的最新動態。
他調大音量,仔細聽著,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節奏與引擎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車子駛到市中心,韋恩集團的大樓矗立在夜色中,高大而宏偉。
外牆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微弱的月光,像一座冰冷的宮殿。
李維把車停在大樓附近的停車場,熄滅引擎,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外面呼嘯的風聲和雪花落在車頂的聲音。
他坐在車裡,看著韋恩集團的大樓,手指再次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紙上的聯繫電話,或許那個傢伙今晚並沒有去當義警也說不定。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就被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哪位?」
「我是李維。」
李維開口,聲音平靜,「我找布魯斯・韋恩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他談談,嗯...關於哥譚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回應:「是李維先生吧?韋恩先生現在不在家,或許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聽著電話里的回應,李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面應該是阿福了,這位可不是簡單的管家。
「當然可以,阿福管家。」
李維看著窗外的雪花,「現在有一群孩子需要幫助,他們在寒冷的倉庫里過冬。
缺少食物和衣物,缺少一個安全的家。
我知道布魯斯先生一直在做慈善,一直在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電話那頭阿福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的李維先生,這件事我會轉告布魯斯先生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會有人和你取得聯繫。」
聽阿福這麼說,李維當然知道這事兒成了,和他客套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孩子們的臉龐。
他知道,聯繫上布魯斯・韋恩只是第一步,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要確保資金能真正用到孩子們身上,還要避開那些從中牟利的議員和商人,為孩子們爭取一個真正安全的環境。
雪花還在不停地下著,覆蓋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李維睜開眼睛,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布魯斯・韋恩會幫忙,但不知道這件事會遇到多少困難。
不過他必須試一試,為了倉庫里那些熟睡的孩子,為了哥譚市所有無家可歸的孩子。
他必須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這個寒冷的冬天,多一絲溫暖,多一絲希望。
就當他思考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引擎的瘋狂咆哮。
聽著那道肆無忌憚的轟鳴,李維知道絕對是布魯斯那傢伙。
看來這段時間這個出沒於黑暗的義警也閒下來了,開始為自己的紈絝人設添磚加瓦。
原本還以為這傢伙會去當義警,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回事。
李維想了想,發動皮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開過去,或許當面和這傢伙聊聊,會有些預料不到的驚喜。
那道瘋狂的引擎聲越來越近,最後在一家霓虹閃爍的酒吧門口戛然而止。
皮卡發出嘶啞的轟鳴,在積雪的街道上顛簸前行,朝著引擎聲傳來的方向。
很快李維就到了一家酒吧門口,不得不承認,在哥譚就是得有車,哪怕是一輛老爺車。
只是李維的皮卡在停車場裡,怎麼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邊亮黑色的蘭博基尼跑車線條流暢,車身反射著周圍的燈光。
與李維駕駛的這台布滿鏽跡、底盤咯吱作響的福特皮卡形成刺眼對比。
李維踩下剎車,皮卡熄火時發出一聲沉重的喘息。
他推開車門,寒風裹挾著雪粒灌進車廂,凍得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酒吧門口的紅毯鋪得筆直,兩側立著造型復古的路燈,暖黃色的光線在積雪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兩個身著黑色西裝的門童站在門口,他們身材高大,袖口露出精緻的腕錶。
他們的目光掃過李維的皮卡,又落在李維身上。
——他身上的外套沾著雪水和灰塵,袖口磨得發亮,與周圍衣著光鮮的賓客格格不入。
李維關上車門,朝酒吧門口走去。
剛踏上紅毯,左邊的門童便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攔住了他。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門童的聲音冷淡,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李維停下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紙條。
「我找布魯斯・韋恩先生。」
「布魯斯先生?」右邊的門童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他。
「先生,這裡不是誰都能進的。」
他的目光掠過李維的鞋子,那裡沾著泥土和雪水,在紅毯上留下淺淺的印記。
「我和他有預約。」李維的聲音平靜,伸手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證明自己的說法。
左邊的門童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浪費時間了,趕緊離開,所有過來找他的人都這麼說,你們能不能換個說辭。」
他的手按在李維的肩膀上,力道還不小。
李維皺了皺眉,側身避開對方的觸碰。
就在這時,蘭博基尼的車門打開,布魯斯・韋恩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胸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與傳聞中那個紈絝子弟的形象別無二致。
「讓我看看,這是誰來找我了。」
布魯斯一下車就看向李維,眼裡惡作劇式的得意。
「哦,原來是李維先生,不知道李維先生收到我們集團的律師函了沒有?」
聽見『律師函』三個字,要不是有求於這傢伙,李維絕對要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也不知道這傢伙是什麼心理,就因為之前在韋恩集團旗下電力公司,為了解決問題,他打暈了一個保安。
結果布魯斯這傢伙知道以後,還煞有其事地給他發了封律師函。
上面林林總總寫了很多東西,總結下來就兩個字——賠錢。
李維當然不會賠錢,直接無視了那份律師函。
不過這會聽布魯斯這傢伙提起,他打算回去以後把律師函裝裱起來。
只要時機合適的時候,他一定要拆穿這個自認為偽裝得很好的傢伙。
見李維沒說話,只是臉色變來變去,布魯斯認為自己玩笑開得太過了。
朝李維攤了攤手表示抱歉,然後看向兩個門童。
「李維先生是我的朋友。」布魯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兩個門童臉色一變,立刻收回手臂,恭敬地低下頭:「韋恩先生。」
布魯斯沒有看他們,徑直走到李維面前,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外套,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皮卡。
「你的車不錯,很有年代感。」
李維扯了扯嘴角,沒接話,跟著布魯斯往酒吧里走,現在可不是讓這傢伙得意的時候。
門童推開沉重的實木大門時,一股暖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酒精、香水和食物的味道。
酒吧內部與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光線折射在牆壁的大理石面上,熠熠生輝。
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四周的卡座被半透明的屏風隔開,每個卡座都配有專屬的吊燈,光線柔和,營造出私密的氛圍。
服務員穿著筆挺的制服,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
托盤裡的酒杯晶瑩剔透,裡面盛著顏色各異的酒液,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賓客們大多穿著昂貴的服飾,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妝容精緻,手裡拿著名牌手包,交談間偶爾發出輕笑。
李維的目光掃過吧檯,那裡陳列著一排排美酒。
標籤上的文字他大多不認識,但從酒瓶的造型和包裝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一個酒保正為客人調著酒,動作嫻熟。
攪動冰塊在杯中旋轉,最後倒入琥珀色的酒液,點綴上一片新鮮的薄荷葉。
「喝點什麼?」布魯斯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抬手示意李維對面入座。
一個穿著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服務員立刻上前,遞上一本皮質封面的菜單。
菜單很厚重,封面燙著金色的花紋,翻開時能聞到淡淡的皮革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