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天亮了
東京機場。
柯靳烽戴著墨鏡，提著行李，他的面前是劉煒。
「這次特批你提前返美，是郭教練最後拍板的！」
柯靳烽點頭，事出有因，傑里邁亞在一次訓練中拉傷，指南針陷入沒有控衛的窘境，急需柯靳烽的歸來。
本來國家隊需要返回BJ，再進行總結才解散，柯靳烽把指南針的郵件發給教練組，當天晚上教練組就給了回復。
劉煒作為代表，送柯靳烽去機場。
昨夜的激動早已消失。
作為見過大世面的人，劉煒很平靜，只是他看向柯靳烽的眼神，頗為複雜。
就如今天一清早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眼前17歲的少年只要保持這樣的成長速度，即便不再大幅提高，假以時日也會成為國家隊的中堅力量。
比起媒體人而言，作為從球員轉型成教練的劉煒，他更清楚柯靳烽在比賽一分半里所展現的內容。
控衛的核心三要素是什麼？
1、強於常人的心理素質，局面越危急，情緒就越穩定。當所有人都在焦慮不安的時候，你要當中流砥柱，撐住即將崩盤的局面。
2、絕對有把握的一招鮮，在任何局面下，都能得分的技術，這也是控衛去穩定局面的核心基礎。
3、卓絕的視野和大局觀，清楚什麼局面做什麼操作，說什麼話，怎麼通過自己來改變局面，轉危為安的球商認知。
柯靳烽在一分半里，把這三點，全部做到了。
劉煒在退役前，都沒把這三條提升到優秀，只能算是及格。
可就算是個及格，也撐起了國家隊十年在亞洲的霸主地位，撐住了世界賽場中國隊不會再出現輸得莫名其妙、贏得艱難等讓球迷感到痛苦的情況。
任何時候，一個好的控衛，從來都是球隊的基本盤，是托舉成績穩步提升的核心人物。
劉煒自認為，從他退役後，國家隊成績起伏不定，病根就出在這裡。
尤其在他從事教練工作、開始學習先進籃球理論後，他這種判斷就越發清晰。
好的內線是球隊不被強隊碾壓的承重牆，好的鋒線是球隊反敗為勝、以弱勝強的最強籌碼，而好的後衛，則是球隊能否在保持長時間競爭力的關鍵。
中國隊一直沒有這樣的後衛，就算有了陳皇，國家隊也只能在世界盃、奧運會上成績變好，在亞洲賽場卻依舊拉胯。
因為牛刀不會殺雞。
陳皇也不會讓自己重蹈姚明的覆轍，為國家榮耀把自己的職業生涯縮短。
姚明不可謂不聰明，但他的出身就註定他背負了不可卸掉的隱形枷鎖，而陳皇就沒有，他完全按照自己的商業計劃去安排適合自己的路。
現在，又一個陳放出現了！
劉煒想了很多，可最終到嘴上就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加油！
柯靳烽沒多想，事實上，他也沒空去想。
昨天很瘋狂，尤其是跳上技術台對小日子貼臉開大的行為，惹了很大的麻煩。
日本組委會向亞洲籃協申訴，要求重罰柯靳烽和中國隊。
他們確實有理由和依據，根據賽後的錄像復盤，小日子發現柯靳烽不止幹了跳上技術台這件事，還有辱罵球迷的惡劣行為。
通過唇語解析，小日子認定柯靳烽用了侮辱民族的詞彙。
這也是為什麼國家隊會迅速同意柯靳烽的返美申請，從某種程度而言，這也是一種跑路。
畢竟回到國內，面對小日子的申訴，總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吧。
既然事情難辦，就解決那個挑事的人，讓他離開就好。
相比日本群起激動，國內媒體毫不示弱，官媒雖沒點名稱讚，但第一時間用三分鐘來報導這場勝利。
網媒就靠熱點，柯靳烽跳上技術台吼出那句「中華民族萬歲」，就足夠了。
用於嘉在自己微博說的話來概括：柯靳烽做了一件運動員想做卻沒做的事，也做了一件所有中國人最想做的事。光憑這一點，柯靳烽就可以位列仙班，永享香火。
而廣大的網友，用最樸素的情懷來回應柯靳烽，他的帳號粉絲數，以每秒萬計的速度飆升，當柯靳烽登上返美的航班，他的國內DY帳號從十幾萬已經攀升到五百多萬，並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帳號下8個視頻，每一條都有數千條評論在誕生。
留言五花八門，要概括的話其實就一個意思—好樣的！中國龍！
柯靳烽沒有看留言的癖好，他習慣用物理方式來隔絕，好讓自己處於精神專注和鬆弛中。
專注和鬆弛看似矛盾，卻是運動員最有效的保持競技狀態的方式。
專注在自己的工作里，結束工作後則進入極度鬆弛狀態，不去考慮其他任何方面，單純為了休息而休息。
這套東西不是柯靳烽在美國學到的，它的出處來自草根，柯靳烽遇到的第二個老師顧小華。
深知自己的運動生涯接近末期，顧小華必須利用一切時間，他專注在訓練里，維持自己的競技狀態，好讓自己在每一場比賽里打出及格表現。
一場拉胯都有可能失去老闆的信任，從而減少收入。
柯靳烽在顧小華身上學到的不僅有籃球技術，還有對待工作的苛刻態度。
他沒有社交，也不考慮享受，滿腦子都是提升訓練水平。
從被模擬器催促到自我督促，柯靳烽很難停下來，就像網遊痴迷者，明明很累卻根本停不下來，面對任務會產生強烈的執念，有不完成就不罷休的心理。
偶爾的閒暇，柯靳烽會安靜下來，看看風景，把自己的思緒放空。
就像此刻看著天際線的雲海，柯靳烽忽然在想在自己人生軌跡遇到的人，此刻過得好嗎？
2月26是開學日。
趙響從報名處出來就奔向了球場，只是讓他失望的是今天球場的人格外多，他只能坐在水泥看台上，焦急等待上場的機會。
隨著等待的同學越來越多，趙響聽到了更多重複的一個詞。
柯靳烽！
是的，楊毅在柯靳烽登場的那句話，對於其他地方的人而言，並沒有多少代入感，但在東平，無疑是枚炸彈。
每一個東平人都與有榮焉，柯靳烽原本積累的知名度在這場比賽後直接爆發。
趙響默默地聽著，臉上有笑容，直到自己被人碰了下，他才從走神里出來。
劉輝，他的同班同學。
也是班隊裡最不對付的人，彼此都暗自競爭中。
「你上次見到柯靳烽是啥時候？」劉輝劈頭蓋臉的問。
「關你什麼事？」趙響哼了聲。
「呵呵，都是同學，別這樣啊，這個學期開始，你來當主攻！」
劉輝笑臉讓趙響恍，然後他意識到這跟柯靳烽有關。
「為什麼啊！」趙響還是問了出來。
「不為什麼，就因為你是柯大的同村人！」劉輝的話讓趙響失神，他想起了曾經和柯靳烽的種種交集。
他一直覺得柯靳烽有出息，只是沒想過，會這麼大，這麼早。
「吃我這一招45°柯斬！」球場有人在大吼，趙響順聲看過去，只見一個人在空中滯空，把球投了出去。
是張轅，校隊第一人！
球穿過了無網的籃筐，張轅吼了一聲，沖向場邊，從趙響旁邊掠過，他跳上升旗台，轉身看向整個籃球場，用一種近似癲狂的情緒大喊道：「中華民族，萬歲！」
「萬歲！哈哈哈！」台下，許多同學起鬨地呼應上，校園迴蕩著少年赤忱的歡笑。
「真好！」趙響默默地念著，肩膀被劉輝摟住，他也在歡笑。
「真好！」這一次，趙響喊了出來，他舉起了手臂，忘乎所以地喊：「東平萬歲，柯大萬歲！」
白曉龍在書店買資料，他戴上了近視眼鏡，看上去斯文極了，若是撞見一個熟人，多半認不出。
旁邊有同學嘰嘰喳喳的聊天，柯靳烽的名字不停的出現。
白曉龍很專注，只是嘴角的微笑一直在。
「老闆，這三本，算下錢。」
老闆嗯了聲，視線卻沒從櫃檯旁邊的電腦上轉移，白曉龍沒催，因為他也在看電腦屏幕。
畫面里，柯靳烽變向，急停，跳起絕殺，然後衝出場外，躍上高台，怒吼起來。
這一幕白曉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可就是百看不厭。
當看到柯靳烽吼出那句話，視頻配上字幕那刻，書店老闆贊了出來。
「不愧是俺們東平的種！楞賽得狠啊！」
「哦，不好意思，我給你算算！」老闆終於回過味來，對白曉龍說了聲抱歉。
「沒事。」
老闆算得很快，馬上就給出報價：「一共九十三，你給九十！」
「好嘞！」白曉龍用手機掃二維碼。
「昨天看了球嗎？」老闆沒事搭茬問。
白曉龍搖頭：「沒看，在看書。」
「可惜！知道這是誰嗎？俺們東平的驕傲，打得小日本鬼子哇哇叫。」老闆一臉驕傲，仿佛柯靳烽是他兒子一樣。
「真厲害！」白曉龍笑了笑。
「包厲害，才17歲啊，跟你們一樣大，真是了不得啊！」老闆感慨地搖著頭。
白曉龍把書塞進包里，臨走的時候向老闆來了句：「別不信，柯靳烽是我兄弟！」
說完也不管老闆啥反應，白曉龍輕快地走出書店，朝著學校而去。
天亮了，白曉龍很清楚。
昨天這一戰，柯靳烽的天，亮了！
白曉龍的步伐，變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