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沙暴
清晨的陽光灑在沙窩上，把那些用帆布和木板搭成的棚子染成一片金黃。
許墨從棚子裡出來，活動了一下身體。他在沙窩的這一夜睡得還算安穩，雖然外面時不時傳來沙沙的聲響，但營地里很安靜沒有人打擾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食物的味道，許墨看到幾個女人正在火堆旁忙碌，鍋里煮著什麼東西熱氣騰騰的，有幾個孩子圍在鍋旁邊眼巴巴地等著石磊遠遠看到許墨，沖他揮了揮手，許墨也沖他點了點頭。
洗漱完畢，許墨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老鄭走了過來。
「吃了早飯再走？沙蟲肉煮的粥，味道還不錯」老鄭開口。
「不了，謝謝。」許墨搖頭。「我車上還有吃的，就不麻煩你們了。」
聽許墨拒絕老鄭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麼。
許墨確實有吃的，車上還有不少江城配發的口糧，還有一些在他搜集的各種食物。那些東西足夠他吃很多天，沒必要動沙窩的存糧。
不過拒絕的原因不只是這個，那些變異生物的肉，吃多了就會畸變。這是江城的官方警告，也是許墨親眼所見的事實。
許墨不歧視他們，在這個末世里，能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身體變成什麼樣又有什
麼關係？
但許墨也不想變成他們那樣，那些畸變者，有的是被迫的，有的是自願的，但無一例外他們的身體都變了。
許墨只想保持現在的樣子，所以他不吃變異生物的肉，從江城出發到現在，許墨吃的都是自己帶的食物，或者從人類聚居地搜集到的正常食物。那些變異獸的肉，他一口沒碰。
這不是歧視，只是選擇。
老鄭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沒有多說什麼。他在許墨身邊站定，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昨天說，你是從江州那邊過來的？」
「對。」許墨點頭。
「江州現在怎麼樣了？」老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許墨想了想，如實回答。
「不太好。」
接著許墨把自己在江州外圍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那座跨江大橋，橋上密密麻麻的廢棄車輛，還有夜晚從城區傳來的屍吼聲。
「因為高溫的關係，可能會有不少喪屍缺水死亡。」許墨繼續說道，「我在來的路上就看到過，有的喪屍直接變成了乾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但那些躲進建築里的喪屍大部分還活著，一到晚上它們就出來了。」
老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閃過一絲黯淡。
「一二級喪屍的數量應該很多。」許墨繼續，「我在江州外圍就遇到過，雖然沒進城區，但從那些吼聲和動靜來看，裡面的高級喪屍絕對不少。如果你們想回去————」
許墨說到這裡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全，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老鄭沉默了很久。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那幾個孩子還在追逐打鬧渾然不知大人們在談論什麼。
「我們不會回去的。」老鄭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以前是盼著，現在————」
老鄭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許墨看著他，從他的側臉看到了那種複雜的表情一失落，無奈，還有一絲終於放下的釋然。
「其實，」許墨說，「雖然沙漠裡資源匱乏，但對你們來說，這裡真的是一個保護。」
老鄭轉頭看向他。
「沒有喪屍！沒有水，那些喪屍不會輕易進入沙漠，它們進來就是等死。你們在這裡，至少不用擔心被喪屍圍攻。」
老鄭點了點頭。
「以前在江州邊上住的時候，天天提心弔膽，就怕喪屍找過來。到了這裡，雖然日子苦了點，但確實不用擔心那些東西。」
「那就繼續在這裡守著吧。」許墨說，「雖然艱苦，但安全，至於江州麼，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老鄭繼續點頭。
「你說得對。」
說完這句老鄭看向遠處那些嬉戲的孩子，還有那些在火堆旁忙碌的女人和那些正在整理長矛準備出去狩獵的男人。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許墨沒有再多說什麼，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了。
許墨轉身朝越野車走去。剛走了幾步，老鄭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許墨停下腳步，回頭疑惑的看著老鄭。
老鄭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他說，「關於天氣的。」
「哦？」許墨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在這沙漠裡生活了一年了，對這裡的天氣多少有些了解。最近這兩天，可能會有沙塵暴。」老鄭開口解釋。
「沙塵暴？」許墨重複了一遍。
「對。」老鄭點頭，「你看這天，這兩天太靜了，靜得不正常。而且早上起來的時候，我感覺空氣里的味道不對，是那種沙塵暴要來之前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待久了就能感覺到。」
許墨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天空是那種淡淡的黃褐色，和前幾天沒什麼區別。一切都看起來很平靜，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有沙塵暴的樣子。
但老鄭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老鄭說，「但相信我，這種感覺不會錯。我以前也不信，後
來吃過幾次虧，就信了。」
許墨看著他，點了點頭。
「如果遇到沙塵暴，該怎麼辦？」
老鄭的表情更加嚴肅了。「首先，遠遠看到的話，一定要避開。沙塵暴移動的速度不快，你有足夠的時間繞開。但如果避不開————」
老鄭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如果避不開，千萬不要下車。」
「不要下車？」許墨問。
「對。」老鄭說，「沙塵暴來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你一下車，就會迷路，根本找不到方向。而且風沙會把你埋了，你走著走著，可能就再也走不出來了。」
「那在車裡就安全？」
「至少比在外面安全，你把車停在一個背風的地方，最好是沙丘的背風坡下面。然後關緊所有門窗，用東西把縫隙堵上，別讓沙子進來。然後就在車裡等著，等沙塵暴過去。」老鄭傳授著經驗。
「那要等多久？」許墨繼續追問。
「不一定...」老鄭滔滔不絕的向許墨說著自己的經驗，許墨則默默記下。
「還有，」老鄭補充道，「沙塵暴來的時候，那些沙蟲也會躲起來，不會出來活動。
但沙塵暴過後，它們會特別活躍，因為沙子被翻動了，它們要找新的地方躲藏。所以沙塵暴過後開車，一定要小心，別陷進沙蟲窩裡。」
「多謝。」許墨鄭重點了點頭。
老鄭擺了擺手。
「客氣什麼，你告訴我們那麼多江州的事，這點小事算什麼。」
許墨沒有再多說什麼，簡單的告了個別，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老鄭站在不遠處，沖許墨揮了揮手。
許墨也揮了揮手，然後踩下油門越野車緩緩駛出沙窩，駛向那片連綿起伏的沙丘。
後視鏡里，沙窩越來越遠，那些簡陋的棚子，最終消失在黃沙之中。
許墨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越野車在沙漠裡行駛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那些車轍在沙面上延伸像兩條平行的線，但很快就會被風吹來的沙子填平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墨一邊開車，一邊觀察著天色。
老鄭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迴響—「最近這兩天，可能會有沙塵暴。」
「會不會是搞錯了？」許墨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老鄭在這沙漠裡生活了一年多了，對這裡的天氣肯定比自己熟悉。他說會有沙塵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這種經驗之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許墨繼續開車，但心裡多了幾分警惕。
中午的時候，太陽升到了頭頂。沙漠裡熱得像烤箱，車內的溫度計再次爆表。
下午的時候，許墨開始感覺到了一些變化，風開始變大了。
那些細沙被風捲起來，打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僻啪聲，像下雨一樣。
天色也開始變化，原本那種淡淡的黃褐色天空開始變得濃重起來，太陽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團昏黃的光暈。
許墨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不對勁。
推開車門許墨下車朝著遠處觀察，風帶著細沙打在臉上有種酥癢的感覺。
許墨看到天邊有一片暗黃色的東西正在蔓延，它不像雲，而是像一堵巨大的牆，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沙塵暴！
許墨的瞳孔微微收縮，老鄭說得沒錯，沙塵暴真的要來了。
看了一眼那堵正在逼近的黃牆，許墨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按照這個速度，大概到傍晚的時候，沙塵暴就會到達他所在的位置。
「還有時間。」
許墨回到車上發動引擎繼續向前開，他得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停車。
越野車在沙漠裡疾馳，許墨的目光不斷掃過四周的沙丘。他需要找一個沙丘的背風坡，而且那個沙丘不能太矮，太矮擋不住風；也不能太陡，太陡可能會塌方。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許墨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那是一個相對較高的沙丘，坡度不算太陡，背風坡下面有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沙丘的弧度很好，可以擋住大部分的風，而且周圍沒有其他更高的沙丘不會有沙子從上面滑下來的危險。
許墨把車開到那片沙地上，檢查了一下車輛確認一切正常後才回到車上。
回到車上後許墨又從後備箱裡拿出幾塊帆布，把車窗的縫隙堵上，這樣可以防止細沙從縫隙里鑽進來。
做完這些，許墨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
天色越來越暗，那堵黃牆越來越近，車子開始微微晃動，沙子打在車身上的聲音越來越密集，從沙沙聲變成了噼啪聲，又從啪聲變成了密集的敲擊聲。
許墨看了看時間，此時是下午四點多，沙塵暴來得比他想像的快。
隨著沙塵暴來臨，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不是夜晚那種暗，而是那種壓抑的暗，像是整個世界都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黃布袋裡。太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從天上到地上只有一片渾濁的黃色。
沙子在風中飛舞，打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整個車子都在顫抖，被風吹得左右晃動。
許墨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車門當鼓敲，又像是有人在用車頂當沙錘搖。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但風聲還在繼續，沙子還在敲打車窗，沙塵暴還沒有過去。
許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假寐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許墨突然感覺到從地面傳來的震動。
剛開始很輕微，但很震動越來越明顯，那不是風聲造成的，也不是沙子敲擊造成的，而是某種東西在地面上移動造成的。
震動有節奏，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跳。
許墨的眼睛猛地睜開，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越野車。
許墨的腦海里閃過老鄭的話：「再往前，你會遇到一些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但是就是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沙蟲，也不是喪屍，是別的東西。它們比沙蟲大，也比沙蟲危險。」
「會是老鄭說的大型沙蟲嗎？」
震動越來越近，許墨能感覺到它已經離得很近了。
老鄭說過，沙塵暴來的時候千萬不要下車。但這個時候不下去也不行了，如果不下去萬一大型沙蟲撞上來怎麼辦？
許墨咬了咬牙，伸手從后座上拿起了武器。不是AK47，也不是三棱刺，而是那把巴雷特。如果真的是個大東西，也只有巴雷特才能對付。
推開車門，狂風立刻灌了進來。許墨眯起眼睛，許墨順著震動的方向看去，隱約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東西距離越野車大概只有二三十米，它的身長至少有兩三米，身體的直徑有半米多粗。此時它正趴在地上一跳一跳地移動，每跳一下地面就震動一下。
這是什麼玩意兒？
許墨皺起了眉頭，這東西的外形像是蠕蟲，它的身體呈圓筒狀，一節一節的而且每一節都在蠕動。它的身體呈現那種黃褐色，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巨大的嘴，嘴裡是一圈一圈的牙齒像絞肉機一樣。
此時它的身體蜷縮起來，然後猛地彈開，藉助彈力向前跳躍，每跳一下就能前進兩三米，看起來像是某種巨大的彈簧在移動。
許墨一瞬間就想到了沙蟲，眼前這個大傢伙就是沙蟲的進化版。
「大型沙蟲。」
許墨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名字。而且肯定了這東西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它和那些腦袋中有晶核的變異生物一樣，都是入侵物種。
大型沙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它停下跳躍頭部轉向許墨的方向。雖然沒有眼睛，但它顯然有某種感知能力，能夠察覺到獵物的存在。
在察覺到許墨的存在後它的嘴張開，露出那一圈一圈的牙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許墨舉起巴雷特，在這種距離下幾乎不需要瞄準。
「砰！」
巴雷特的槍聲即使在風沙中也格外響亮，巨大的後坐力撞在許墨的肩膀上，但他紋絲不動。
脫膛而出的子彈擊中了大型沙蟲，許墨看到它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淡黃色的汁液從它的身上噴濺出來，然後被狂風瞬間吹散。
大型沙蟲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鳴，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
它更加瘋狂地跳了起，朝著許墨的方向直衝過來。
許墨站在原地，舉起巴雷特再次扣動扳機。
「砰！」
又是一槍。
這一槍正中大型沙蟲的頭部，它的整個頭部炸開身體猛地僵硬，然後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但是讓許墨感覺神奇的是它居然還沒有死，而是劇烈的扭動著身體把周圍的沙子攪得四處飛濺。
許墨走上前，對著它的身體又補了三槍。
三槍過後大型沙蟲終於不動了，它靜靜地躺在沙地上徹底失去了生命特徵。
看到這傢伙徹底沒了動靜，許墨從腰間抽出三棱刺走上前去刨開了它的腦袋，裡面是黏糊糊的液體和軟組織的碎片，但和那些小沙蟲不一樣，這裡有一顆硬塊，那是一顆晶核。
這是一顆淡黃色的晶核，表面光滑入手溫熱，和之前從莫里鎮獲得的那顆暗紅色晶核感覺差不多，但顏色完全不同。
由此許墨也確定，那些小的沙蟲也是入侵物種。只不過那些小沙蟲沒有晶核，是因為等級太低而已。
許墨把晶核收起，看了一眼那個大型沙蟲的屍體，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回到車上，許墨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外面的風聲還是那麼大，但許墨已經不那麼在意了。他握著那顆淡黃色的晶核，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把它收進背包里。
這些晶核有什麼用，許墨現在還不知道。但既然有晶核，就說明它有價值，也許以後能派上用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聲開始變小。從呼嘯變成了怒吼，從怒吼變成了咆哮然後又變成了嘶吼。那種震耳欲聾的聲音漸漸遠去，變成了一種低沉的迴響。
然後，周圍慢慢的安靜了。風停了沙子也不再敲打車窗，一切都安靜下來。
許墨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
確定沙塵暴過去後，許墨閉上了眼睛休息了起來老鄭說過，要等沙塵暴徹底停了再出去。現在雖然風停了，但外面肯定還有殘留的沙塵，能見度還是很低，一切等天亮再說。
又過了幾個小時，天色開始變亮。
許墨推開車門下車眯起眼睛看向四周，那些沙丘的輪廓完全變了，有的被削平了，有的被堆高了整個沙漠像是被重新塑造了一遍。地面上鋪著一層細細的沙，像是剛下過一場沙雪。
越野車的車身被埋了一小半，那些沙子堆積在車輪旁邊，只露出上面的一半。
許墨從後備箱裡拿出鐵鍬，開始清理。
十幾分鐘後，許墨開著車繼續向東南方向行駛。
路上許墨看到了好幾具大型沙蟲的屍體，有的被埋在沙里只露出一截：有的躺在沙丘上身體扭曲；有的已經被什麼東西啃食過，只剩下殘骸。
遇到這些大型沙蟲的屍體許墨都會下車查看，結果無一例外它們腦海中的晶核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移到西邊。眼前連綿起伏的沙丘，開始出現了一些變化。
先是遠處的顏色出現了變化，然後是輪廓出現了變化。
看到這裡許墨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好像要開出沙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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