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這一嗓子,蘊著一絲不耐,卻仿佛天憲綸音,讓院內狂熱的氣氛瞬間凍結。
李振國和王大爺激靈靈打了個哆嗦,魂都快吼飛了。
兩人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垂著頭,像兩個被夫子抓包的頑童,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是真的怕了。
尤其是那句「這輩子都別想再進我這院子」,簡直比天打雷劈還恐怖。
開玩笑!
這裡是什麼地方?
兩棵神樹紮根,一口清茶就能讓人脫胎換骨!
這已經不是四合院了,這是傳說中的仙家洞府,是行走在人間的三十三重天!
別說進來喝茶,就是每天獲准在門口趴著聞聞味兒,那都是幾輩子修不來的福緣!
真被仙師拉進了黑名單,他們後半輩子除了哭,就只剩下後悔了。
「茶喝完了,事也了了,趕緊走。」
林凡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了逐客令。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好好體悟一下悟道古茶帶來的玄妙變化,再續上一壺,鞏固成果。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這就滾!」李振國如蒙大赦,點頭哈腰。
他今天受到的衝擊太大,獲得的好處更是無法想像。
一步抱丹,國術通神!
這全新的境界玄奧無比,他必須立刻回去閉關,否則根基不穩,怕是要浪費了這天大的造化。
「那……先生,您這院子的動靜……」李振國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剛才那靈氣沖霄的異象,怕是半個京都都被驚動了。
他擔心會有些不開眼的勢力被吸引過來,叨擾了先生的清淨。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林凡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管好你的人,以後沒我允許,別讓你手下那些蒼蠅蚊子往這胡同里鑽,吵得慌。」
「是!我明白!」李振國猛然立正,鏘然行了個軍禮。
「我回去立刻下令,將此地劃為最高等級禁區!保證連一隻老鼠都溜不進來!」
他現在恨不得把這片胡同用原子彈給供起來。
這可是華夏未來的定海神針!
王大爺也連忙湊了上來,滿臉都是菊花般的諂媚笑容。
「仙師您老人家放一百二十個心!這胡同我就是活地圖!以後誰敢來這兒探頭探腦,我王屠夫第一個剁了他!」
「我這就去發動街坊,成立個『護院聯防隊』,二十四小時給您站崗巡邏!」
林凡聽得額角青筋直跳。
還禁區?還聯防隊?
你們是想把我這兒打造成5A級景區,收門票供人參觀嗎?
「滾!」
林凡沒好氣地一人賞了一腳。
他沒用力,只是輕輕一抬腳。
可李振國和王大爺卻像是被無形的氣浪托著,一個趔趄,直接「滾」出了院門。
兩人非但不惱,臉上反而洋溢著受寵若驚的榮光。
「哎,好嘞!仙師您歇著!我們滾了,滾遠點!」
兩人帶著各自的人,連滾帶爬,屁顛屁顛地消失在胡同口。
院子裡,總算恢復了寧靜。
「先生……」
方清雪看著林凡,紅唇微張,欲言又止。
她也飲了那口神茶。
雖未像李振國那般當場破境,卻也感知到體內的化勁已然圓滿,丹田氣海中,那顆虛幻的「金丹」雛形,前所未有的凝實清晰。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需回去閉關數日,便有九成九的把握,一步抱丹!
這份再造之恩,重若泰山。
「你也想跪?」林凡斜睨了她一眼。
「不……不是!」方清雪嚇得小臉一白,連連擺手。
「那就去把茶具洗了。」林凡指了指石桌。
「……是,先生。」
方清雪乖巧地應了一聲,認命般開始收拾桌上的杯盞。
她覺得自己那個「國際武道世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先生面前,真是越來越像個笑話。
如今,更是徹底成了一個端茶倒水、刷鍋洗碗的丫鬟。
可她的心裡,卻沒有半分委屈。
甚至……深處還藏著一絲無人能懂的竊喜。
能為這般存在執役,當個侍女,放眼諸天萬界,這份機緣,又有幾人能求來?
……
與此同時。
就在林凡的四合院因為兩棵神樹,攪動京城風雲之際。
一股無形的能量漣漪,早已跨越山海,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掃過了整個星球。
遙遠的北歐,一座被神話與冰雪覆蓋的殿堂內。
一個身形頎長、面容俊美的身影,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圖前。
詭計之神,洛基。
他並未通過那座連接九界的彩虹橋,那太過張揚,不符合他的美學。
他通過一條只有他知曉的世界樹的隱秘脈絡,悄無聲息地降臨人間。
挪威,一處人跡罕至的峽灣。
神光散去,洛基身上的華麗神袍與權杖,已化為一套剪裁得體的意式高定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渾身散發著古典學者與金融巨鱷混合的迷人氣質。
他偽造的身份是——勞菲森先生,一個古老歐洲財團的神秘掌控者。
私人飛機上,一位由阿斯加德戰士變化的副手,恭敬地遞上平板。
「殿下,華夏京城剛剛出現了最高級別的能量讀數,其峰值……超越了我們對彩虹橋啟動能量的記錄。」
洛基接過平板,看著上面那道幾乎衝破天際的能量峰值曲線,和他下面那一條條「無法解析」、「違背已知物理規則」、「疑似神跡」的結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興奮。
「哦?看來我們還沒登場,那位『庭院之主』,就先上了一道硬菜。」
他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了能量爆發的源頭——京城老城區,一片古老的胡同。
「在阿斯加德,只有世界樹的根須出現大規模復甦,或是父神動用岡格尼爾時,才會產生這種級別的能量波動。」
「而他,只是在他的院子裡……」
洛基滑動屏幕,看到了情報的最後一行,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度精彩。
「……種樹?」
副手低聲猜測:「殿下,會不會是東方國度的某種秘密武器?」
「武器?」洛基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憐憫。
「凡人的武器,哪怕是核彈,也只是在『物質』層面做文章。而這種力量,它在創造『規則』,這是屬於『無』和『有』的權柄。」
他的眼底,燃燒著名為好奇與征服的火焰。
「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了,這位東方的『庭院之主』,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
「他擁有著足以媲美,甚至超越父神的力量,卻對權力與征服毫無興趣。」
「他修補天空的裂痕,不是為了救世,僅僅因為那裂縫影響了他喝茶的視野。」
「現在,他又搞出如此驚天動地的陣仗,只是為了……在自家院子裡,種兩棵樹來觀賞?」
洛基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足以玩弄神明於股掌的智慧與詭計,在分析這個東方人時,竟完全失效。
他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
而越是無法理解,就越是讓他著迷。
因為,未知,才代表著最大的變數,與最甜美的果實。
「通知機組,一到京城,立刻安排拜訪。」洛基吩咐道。
「以什麼名義,殿下?」
「一個對東方古建築充滿興趣的,普通的,有錢的,收藏家。」
洛基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眸,閃爍著洞悉人心的光。
「我要買下他的那座四合院,無論……他開出什麼樣的價碼。」
他不相信有誰能拒絕財富。
財富,是撬動人心的第一根槓桿。
神,也不例外。
如果對方拒絕,那更好,他正好可以藉此觀察對方的反應,窺探其弱點與真實訴求。
這是一步完美的棋,攻守兼備。
洛基對自己的計劃,感到十分滿意。
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端起一杯羅曼尼康帝,遙望著窗外那片廣袤而神秘的華夏大地。
「一齣好戲,即將開演。」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一個連「錢」是什麼都快忘了,並且把所有試圖打擾他清淨的人,都視作「麻煩」的,真正意義上的規則之外的存在。
他那套在九界無往不利的「神明博弈論」,在林凡面前,或許還不如王大爺的「胡同砍價學」來得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