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聲音,林凡停下了腳步,朝甬道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黑暗中,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白人青年,花哨的沙灘褲配著人字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本該是玩世不恭的模樣。
但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早已僵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極致駭然與病態亢奮的扭曲表情。
詭計之神,洛基。
他身後,跟著面如死灰的李振國。
當李振國看到溶洞內那滿地殘缺的屍骸,聞到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時,心臟驟然停跳了一瞬。
完了!
林先生出事了!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洛基這個瘋子,真的引動了古神,讓林先生陷入了絕境!
看這現場,戰鬥的慘烈程度簡直難以想像。
李振國的腿如同灌了鉛,他甚至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他恐懼看到自己最無法接受的那一幕。
然而,當他硬著頭皮,跟在洛基身後徹底走進溶洞,看清裡面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凝固了。
他看到了林凡。
林凡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身上纖塵不染。
他看到了方清雪。
她也好端端地站在林凡身後,只是神情古怪,美眸含淚,嘴角卻帶著如夢似幻的笑意。
他還看到了黃金聖鬥士,以及那位戰神阿瑞斯。
他們都活著。
只不過,所有人都以一種最虔誠的姿態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仿佛在朝拜他們的神明。
整個場面,寂靜,神聖,而又詭異。
唯一能證明這裡曾發生過曠世之戰的,只有那一地的屍體。
以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詭計之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振國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說好的兩虎相爭呢?
說好的天崩地裂呢?
為什麼林先生這邊毫髮無傷,反倒是地上多了這麼多奇形怪狀的屍塊?
還有……那個羽蛇神呢?
被洛基吹噓為美洲大陸至高存在的古神庫庫爾坎,怎麼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李振國滿心驚疑之際,他聽到了洛基那句顫抖到變調的問話。
「羽……羽蛇神……庫庫爾坎……就……這麼……沒了?」
沒了?
李振國順著洛基僵硬的視線望去,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空蕩蕩的金色水潭上。
潭水依舊,但那尊如山嶽般的恐怖神明,真的消失了。
只在空氣中,還殘留著幾縷微不可查的金色光屑,如同夏夜的螢火。
李振國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個荒謬到讓他自己都想發笑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腦海深處鑽了出來。
難道……
那個所謂的古神,被林先生給……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猜測為真,他今天所受到的精神衝擊,將遠超他過往人生的總和。
「哦?是你啊。」
林凡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這兩隻一路鬼鬼祟祟跟在後面的「蒼蠅」,他早就發現了。
他瞥了一眼那個徹底陷入自我懷疑的洛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
「我這個男主角,演得還行吧?」
「你這位劇作家兼導演,可還滿意?」
這輕飄飄的兩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洛基腦中炸響!
他整個人劇烈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瞬間從震驚的深淵中驚醒!
他猛地抬頭,撞上林凡那雙平靜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疑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了所有劇本的漠然。
一股冰冷的電流從洛基的脊椎瘋狂竄起,直衝頭頂,讓他四肢百骸都陷入了僵直!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情報是我泄露的!
他知道這是我布下的陷阱!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可他還是來了!
他不是掉進了我的陷阱,他是故意踩著我的陷阱走過來的!
他不是來當演員的!
他是來砸場子的!
一瞬間,所有關節被打通,洛基也墜入了無底的冰窟。
他的頭皮陣陣發麻。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智慧與詭計,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是何等的幼稚與滑稽。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的棋手。
到頭來,他連棋子都算不上。
頂多,算一個給棋手提供餘興節目的小丑。
「你……你……」
洛基指著林凡,嘴唇劇烈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他想問你是怎麼做到的?想問庫庫爾坎在哪?想問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可這些問題堵在喉嚨里,他一個都不敢問。
他怕。
他怕自己會得到一個,讓他神格都徹底崩潰的答案。
「行了,別你了。」
林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這兒還忙著呢。」
「想看戲,就去角落找個位置坐好,別妨礙我幹活。」
「不想看,就滾。」
「看著心煩。」
說完,林凡再也懶得理他,轉過身,繼續走向那棵萎靡不振的生命之樹樹苗。
洛基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身為阿斯加德的二王子,執掌陰謀與謊言的神明,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被人像驅趕蒼蠅一樣呵斥?
怒火在他胸中燃燒,他很想效仿之前的吸血鬼親王,咆哮一聲「你找死」,然後衝上去拼命。
但他不敢。
他的視線掃過地上那些尚有餘溫的屍體,又想起那個連一捧灰都沒能留下的羽蛇神。
他非常從心地選擇了沉默。
然後,他默默走到溶洞的一個角落,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開始懷疑神生。
他的劇本出問題了。
出了天大的問題。
這根本不是什麼《兩虎相爭》。
這他媽的是《走進科學》之《古神去哪兒了》!
而另一邊。
李振國在確認林凡真的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解決了那個恐怖的古神後,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疲憊與虛脫感席捲全身。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今晚的經歷,比他指揮過的任何一場大規模軍事演習都要驚心動魄。
他望著那個正蹲在生命之樹前,像個老農般研究怎麼刨樹的背影,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一絲麻木。
他決定了。
回去之後,他必須立刻向最高層提交報告。
將林先生的威脅等級,不,是供奉等級,調至最高!
不,是獨一檔!
這是一個需要整個國家,乃至整個星球,都必須小心翼翼仰望的存在!
任何試圖揣測和挑釁他的行為,都無異於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