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抱著他那個珍藏了幾十年的紫檀木盒子,懷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再次來到了林凡的四合院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敢抬手敲門。
院子裡,依舊是叮叮噹噹,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林凡正躺在門口的搖椅上,膝蓋上蓋著一張報紙,悠哉地曬著太陽,眼神半眯著,像是快要睡著了。
看到老王過來,林凡才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笑了。
「喲,老王,精氣神不錯啊。」
他打量著老王,語氣隨意。
「看著跟換了個人似的,年輕了得有二十歲。」
老王聽到這話,一張剛變年輕的臉瞬間漲紅,侷促地搓著手。
「託了您的福,都是托您的福!」
他快步走到林凡面前,將手中的紫檀木盒子,用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高高舉過頭頂。
「林先生,我的一點小心意,真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老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是我年輕時得的一個小物件,您要不嫌棄,就收下當個柴火也行!」
他生怕林凡會像昨天拒絕方家重禮一樣,再次拒絕他。
「又送東西?」
林凡挑了挑眉,目光從那個古色古香的木盒上掃過,又落回老王那張寫滿了「求您收下」的臉上。
他心裡嘀咕,這老王人還怪好的嘞,昨天送蔥,今天又送禮,看來我那半截黃瓜沒白給。
「行吧,你這人就是太客氣。」
林凡坐直了些,伸手接過了盒子。
老王看到他收下,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差點癱軟下去。
林凡隨手打開了盒蓋。
只見明黃色的綢緞上,靜靜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塊狀物,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奇異的龜裂紋路,質感非石非木。
「這是什麼?」林凡把它拿了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
「叫『九轉雷心木』。」老王趕緊躬身解釋,「據說是被雷劈了九次的木頭心,能……能辟邪。」
他沒敢提「九天神雷」,怕林先生覺得他胡說八道。
「雷擊木?」林凡哦了一聲,來了點興趣。
他將那塊黑木頭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塊木頭裡蘊藏著一股極為純粹、霸道的能量。
那股力量,陽剛、爆裂,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矛盾氣息。
「嗯,這玩意兒看著不錯。」林凡點了點頭,給出了最終評價。
老王聽到這句評價,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先生說不錯,那這寶貝就沒送錯!
然而,林凡的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木炭看著就很耐燒。」
林凡滿意地將「雷心木」拋了拋。
「回頭等我這新廚房蓋好了,拿它來開爐,烤只羊,火力肯定猛!」
木……木炭?
烤……烤羊?
老王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瘋狂抽搐。
他珍藏了幾十年,被他視為無上至寶的「九轉雷心木」,在林先生的眼中,竟然……只是一塊品質比較好的高級木炭?
荒謬感之後,是醍醐灌頂般的通透。
對啊!
在先生這等存在的眼中,什么九天神雷,什麼至陽至剛,可不就是一塊好燒的木頭嗎?
能被先生拿去烤羊,那是這塊木頭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是它的無上榮光!
想到這裡,老王非但不心疼,反而一臉榮幸,連連點頭哈腰。
「對對對!先生您慧眼如炬!這玩意兒火力肯定足!肯定足!」
林凡看著他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也被逗笑了。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沒事就進院裡看看他們蓋房子,還挺有意思的。」
「哎!好嘞!」
老王一聽這話,喜出望外。
這可是觀摩神仙施工現場的天賜機緣!
他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院子。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的七十年人生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那……那是在蓋房子?
一個身穿金色戰甲,帥得讓他自慚形穢的男人,正隔空操控著一塊塊巨大的黑色金屬,如搭積木般拼接成牆壁。
另一個同樣金甲的男人,口中不斷噴出森然白氣,將拼接好的牆壁瞬間凍結、定型,其上甚至浮現出肉眼可見的玄奧符文。
半空中,一個白鬍子老者盤膝而坐,雙手虛引。一根巨大的、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翠綠樹枝,竟與那些冰冷的黑色金屬牆壁自行纏繞、編織,構成了一幅幅他完全看不懂的圖案。
而地上,一群長相兇惡如魔神般的壯漢,正嗷嗷叫著,揮舞著漆黑的鋤頭,從一片閃閃發光的菜地里,挖出一種土黃色的、同樣在發光的泥土,然後像和水泥一樣,將其鋪在房子的地基上。
老王的大腦徹底宕機。
這他媽哪裡是在蓋房子!
這分明是在創造一個小世界!
他看著那些「神仙工人」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臉上洋溢著他無法理解的幸福與滿足。
他突然感覺,自己這麼一個凡人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干,實在是太礙眼了。
他下意識擼起袖子,也想上去幫著搬塊磚,遞個瓦。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裙,宛如畫中仙子的女孩,端著托盤從他身邊走過。
托盤上,幾杯熱茶正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奇異香氣。
是方若曦。
她看見老王,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溫婉甜美的笑容。
「王大爺,您也來啦。」
她只是出於禮貌,客氣地問了一句。
「您要不要……也喝杯茶?」
話音剛落。
嗡!
整個院子所有叮噹作響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創世」的身影,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數十道目光,或羨慕,或嫉妒,或灼熱,或敬畏……齊刷刷地,穿透空間,聚焦在了老王身上。
老王端著那個空了的紫檀木盒,僵在原地,一臉不知所措。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群史前巨獸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