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是血管外科聖子？
手術室里。
來了一群綠衣服，但這些人看了幾眼後，又陸陸續續地走開了。
不過丁先琦還是認出了一位副院長走在了人群的倒數第三位置。
當然，丁先琦也沒特別緊張。
人都有生老病死，患者再有身份和地位，也早晚會死在手術台或者醫院的高幹病房、ICU！
很多醫院都送走過「高幹」人群！
人群離開之後，金耀東教授才微微吐了一口氣，笑著說：「郭醫生，今天，我可算是大開眼界了啊。」
「原來，取栓術還能這麼做！真的是漲了見識。」
郭子源低頭繼續做著切開後的微循環重建工作，聽到金耀東的話，他偏頭道：「安主任，別動。」
「我擦一下汗。」
安陸明立刻站得挺直，讓郭子源用額頭在自己的後背處蹭了好幾次。
聽到這個聲音，巡迴護士馬上站了起來，用擦手紙小心翼翼地給郭子源的額頭和臉上都擦了一遍。
「郭醫生，等會兒還要擦汗的話，您叫我就好。」
「或者，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巡迴護士非常客氣地建議著。
「郭醫生去休息了，剩下的操作你來是嗎？」遲佑主任如此接了一句話。
巡迴護士當即啊了一聲，表情一下子有些尷尬，訕訕笑著退開了手術台。
她心裡明白了，雖然自己已經高看了郭子源，可自己還是沒完全看明白郭子源技術的不可替代性。
現下這情況就是，哪怕取栓術做完了，接下來的操作，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取代郭子源的！
遲佑幾人當然沒找巡迴護士置氣，又是把目光歸攏到了手術台上。
看了一會兒，金耀東和遲佑都覺得這和血管外科本專業無關後，遲佑便提議要下台了。
「金教授，這邊的手術也差不多了，今天辛苦您了，要不，我先送您回去？」
金耀東卻拒絕了遲佑的提議：「遲主任，沒關係，您要是累了您可以先走，我再看一會兒。」
「不然的話，等以後我再想看郭醫生的手術，就得會診預約了。」
金耀東的話說得很漂亮，卻也是一個事實。
他是協和醫院裡的。
以後遲佑再想看郭子源的手術，隨時都可以下手術室。
沒有手術間會拒絕另外一個本院主任醫師的手術觀摩請求。
但他就不行了！
遲佑當然不好意思先走，所以他就在器械台上坐了下來。
手術室里再次進入了安靜的氛圍。
安陸明看到郭子源再次滿頭大汗後，說：「子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剩下的，我們應該可以處理好了。」
郭子源搖頭：「安主任，剩下的操作，看起來簡單，但實際上也不容易。」
「這個病人的缺血時間太久，所以循環重建必須要做得很好才行。」
「如果有誤差的話，後續很容易發生軟組織層的壞死甚至導致缺損……」
「既然都來了，就一併做完吧。」
安陸明看了看手術時間：「都凌晨兩點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去休息。」
郭子源道：「沒事兒，時間還不算特別晚。」
保肢術沒那麼簡單，特別是這種發生栓塞的時間比較久的情況下。
雖然血運再通，可要缺血的組織能夠存活下來，也需要微循環的狀態非常好，才能夠輔佐機體完成代謝重組！
……
半小時後，丁先琦的電話響了起來。
丁先琦拿起後接通：「閔教授，你好。」
「嗯，手術還在做，微循環重建是細緻的功夫。」
「沒事兒，你讓她先回去休息唄，吃飯的事情，來日方長嘛。」
「手術還沒結束，我們肯定不能中途出來。」
「預計的話，還有三四個小時吧……」
「對啊，要這麼久啊。」
「好的，閔教授，謝謝你的理解。」丁先琦就此掛斷了電話。
而後，他給安陸明匯報：「安主任，是閔沖教授打來的電話。」
安陸明這時候說：「金教授，遲主任，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時間並不早了。」
「或者，金主任您有什麼話，也可以現在當面說。」
金耀東本來是想私下裡找一下郭子源的，可這種情況下，他可不敢把心裡話講出來。
這是會被直接趕出門的！
倒是遲佑主任若有所思地問了句：「郭醫生，你有考慮過來我們血管外科發展嗎？」
郭子源都覺得自己聽錯了，當即回道：「不考慮！」
本來，郭子源一般會加個多謝遲主任或者遲教授欣賞的。
但現在，他完全沒腦子和遲佑搞這一套人情世故。
郭子源其實也很累，但這種保肢手術，做起來就是沒那麼簡單。
上一次在京都，手術的時長接近十二個小時。
這一次會短一點，但也要八個小時打底了。
相比之下，截肢手術十幾分鐘就可以搞定，才是「最效率」的治療。
遲佑聽到郭子源毫不猶豫且不給面子，馬上灰溜溜地跑路了，他連心裡準備好的一些「利誘」都不敢再拋出。
如果郭子源真的有這個想法，他可以不要臉。
但現在，郭子源都沒這層意思，他也只能暫時放下這層心思了。
……
金耀東和遲佑還是先出了手術室。
更衣室的燈光昏暗，鴉雀無聲。
金耀東和遲佑二人膠質拖鞋擦地的摩擦聲不斷響起。
金耀東忽然問：「遲主任，這個郭子源，你之前不認識嗎？」
遲佑搖頭：「金主任，要是我早就發現了這個郭子源，就不會有骨科的什麼事兒了。」
「都不知道怎麼忽然冒出來的。」
遲佑雖然是血管外科的主任，他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關注什麼特考博士的事情。
特考博士固然罕見，是有天賦者，但也不至於讓他一個主任去旁敲側擊什麼。
如果是血管外科有這樣的人才，他倒是會多費些心思。
不是自己的「人才」，那可不算是『寶貝』！
哪裡有幾個高層和在位者天天沒事幹跑去關注幾個博士碩士？
那是一些無腦的作者，yy都yy不明白才會寫出來的劇情。
屁大點事情，就是全民關注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但凡不是奧運冠軍這種頂級殊榮，別人都懶得鳥你。
甚至，不是同一個縣城的奧運冠軍，其他縣城的人，都不一定知道你的身份……
醫學界的教授，都未必能把所有醫學系的院士認完，這才是現實！
真正要全民關注，那得做出翻天覆地的成績。
不是幾篇論文，做一點芝麻爛穀子的小創新就足夠的。
「這個人的天賦很好啊，特別適配我們血管外科。」
金耀東的聲音嚴謹：「就他這一手盲操取栓技術，如果可以形成系統化，就足夠我們鄂省的血管外科水平猛升一大截了！」
遲佑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金教授，還是算了吧。」
「沒機會了。」遲佑不是個傻子。
「是啊，沒機會了。」
接著，他笑了下：「你說，那個安陸明會不會是那種里的傻缺啊？」
「他就懟著郭子源不放，然後把郭子源倒逼出走呢？」
「一個人傻還能一個科室的人跟著傻？一個科室的老一輩也跟著傻？一個大科室都是傻缺啊？」
遲佑完全不信這一點：「金教授，人才啊，還是要從搖籃里培養。」
「從中作梗這四個字，發生率還是太小了。」
「人都是感性動物，是社會關係的總和。」
「安陸明給郭子源的配位，絕對不會低了。」
遲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只是啊，這種人才遇到了卻拿不到手裡，我真的氣得想把他捏死啊。」
「你說，金教授，為什麼他不是我們血管外科的，卻能把取栓技術做得這麼好啊？」
「大道歸一，殊途同歸。」
金耀東眯了眯眼睛：「郭醫生的穿刺基本功和查體基本功，估計都到了不可思議之境。」
「我在他手術操作的過程中仔細感受過了，他在進行血管穿刺的時候，如入無人之境。」
「就像是生在了血管裡面的泥鰍一樣…來去自如…」
遲佑：「所以，金教授，現在郭子源的這個手術，就只是個人的操作，沒辦法將其凝練成外科術式？」
外科領域有一種共知。
如果一台手術，只有你一個人會，那是你個人炫技的操作，夠亮眼，卻也就那樣。
只有能夠被複製，被傳播，被傳承的操作，才能被稱之為術式！
術式的價格和價值，遠大於普通的個人極限操作！
這就是臨床醫學。
「當然，郭醫生現在正在做的那個什麼微循環重建，倒是有模有樣是可以被傳承學習的。」
「他自己正在做的課題也不小啊。」金耀東的眼力非常毒辣。
遲佑：「好像是在做什麼糖尿病足的課題，他放棄了我們血管外科常用的血管重建。」
「改用了什麼微循環重建技術。」
「我之前聽人提起過，不過我們的科研和專業方向都不在這個領域，就沒深入了解。」
「臥槽。」
「這是他啊，那就更沒機會了！」
金耀東語氣糾結地看著遲佑。
他絕的，自己今天肯定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這才答應來省人醫做手術。
而且還遇到了缺了根筋的遲佑。
金耀東知道這個遲佑，他是那種純粹的技術黨。
只修專業技術，對人情世故和技術之外的東西，毅然不顧的。
這種人，適合當個主任醫師，但絕對不適合當領導！
你想從他這裡套點什麼消息，能被他活活氣死。
金耀東就道：「遲主任，再見，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送送你，金主任。」遲佑這種最基礎的人情世故，還是學了點皮毛的。
金耀東也沒拒絕。
……
與金耀東和遲佑二人的憤憤不平不同的是，手術室的外人被清空後，安陸明等人的笑容綻放。
「舒坦！」
「郭子源，今天的手術，做得舒坦啊。」安陸明口罩都被張開的嘴巴擠變形了。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安陸明覺得舒坦的肯定不是今天這台手術。
他安陸明能舒坦麼？
因為這件事，他的博導資格都被下了，他的學生，已經明確『延遲畢業』了，甚至都有可能被剝了學籍。
畢業延遲，那麼今年的考博，博士入學，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安主任，還好吧！」
丁先琦回復得謹慎：「這個遲主任，還是挺有意思的。」
「遲佑啊，一個醉心於搞技術卻被逼成了主任的瘋子。」
「他說話都不經過腦袋的，你們不必理會他。」
安陸明接著說：「倒是那個金耀東，則必須戒備一些。」
「郭子源！」安陸明看向郭子源：
「如果這個金耀東私下裡接觸你，你記得給我講，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
「你要知道，當領導的時候，容易燈下黑，我是真不知道可以再給你點什麼了。」
郭子源操作依舊又快又准，說話也放鬆下來。
「安主任，您放心。」
「只要金教授不改戶口本變成丁先琦，我就不會答應他的！」
安陸明忍不住了：「臥槽？」
「丁先琦是給你吃了什麼迷魂湯啊？」
丁先琦也很意外，咳嗽了幾聲：「郭子源，你這舔的就有些過分了啊。」
郭子源：「師父，您覺得，我現在還需要舔你嗎？」
丁先琦和安陸明都愣了愣。
丁先琦雖然目前號稱糖尿丁，可他這稱號是怎麼來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實際上，糖尿丁不過是糖尿郭的在世行走。
是郭子源讓丁先琦頂著這個名號耀武揚威罷了，真正的技術核心，還是在郭子源那裡。
郭子源聽到二人都沒說話，郭子源便又說：「既然無需，自然不必。」
「言辭由心而發，我的選擇，始終如一。」
「而且師父？」
「金教授他能給我想要的嘛？」
安陸明：「郭子源。」
「說話注意點分寸。」
郭子源說：「安主任，不是我不尊重金教授。」
「論起拉皮條這種事兒，他真拉不過我的另外幾個老師。」
「你還有老師？」安陸明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安陸明問完就後悔了，他想狠狠地扇自己幾巴掌。
郭子源不懷好意地說：「是啊，安主任！」
「谷元東教授他們都說是我老師啊。」
「安主任，您不會覺得，谷老師和盧老師他們能給我的待遇，會比金教授更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