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沒空！
王培雲看著郭子源的年紀並不大，且有些油鹽不進，語氣略一沉地說：「郭醫生，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你現在還只是個學生！」
然而，王培雲馬上發現，郭子源並沒有他預想中的慌張和錯愕，反而露出淺淺笑容。
「領導，您來這裡，是為了釋放氣勢嚇小孩子的麼？」
郭子源說話的時候，抬了抬手腕。
這是安岳昨天才給他買的一塊腕錶，價格不貴，只幾千塊錢，卻也夠郭子源方便看時間了。
「如果各位領導和老師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去醫院裡了，我今天下午還排了一台手術！」
「您是叫王培雲老師是吧？」
聽到郭子源這話，另外一個大齡中年站不住了：「郭醫生，實不相瞞，我和你們醫院的馬川峰教授，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這件事，確實有些誤會。」
郭子源已經站起身了，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位可能是主任醫師的中年：「您既然說是誤
會，您又是馬老師的朋友，那您應該去和馬教授談啊。」
若不是郭子源前世也算是有些社會經驗，自然被他唬住了。
馬川峰教授可以有朋友，但他首先是省人醫的教授，是老教授，是老一輩人物，然後才有外院的朋友！
王培雲此舉，是要掘了郭子源的根，把郭子源的骨頭都打斷！
馬川峰教授但凡沒有得十年的腦血栓，也做不出來反過來勸郭子源大度的事情。
馬川峰這年紀，該拿的薪資、社會地位都拿到了，如今這年紀，他能求個什麼，不就是看到自己所在的科室可以欣欣向榮麼？
換句話說，五十歲知天命，六十歲花甲。
有人無端欺負他的後生，他沒抬腿踩你一腳就是大度，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學生被欺負了，反過來說情的？
外科裡面，沒有太多這種吃裡扒外的操蛋人！
若馬教授只有這樣的眼界，他也無法服眾，更不可能成為帶組教授了。
「郭醫生，你不妨直接說明，這件事該如何了？」中年打算直接亮劍。
「該怎麼了怎麼了，你們提供你們的證據，我提供我的證據！」
「真刀真槍地干一次。」
「沒其他說法。」
郭子源老氣橫秋地說：「這位主任，不會不講江湖規矩吧？」
中年氣得呼吸一促：「你這小伙子，怎麼這麼大戾氣？」
郭子源：「沒事兒，身正不怕影子斜，真金不怕火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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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人之前，就得做好被人反招的準備，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是？」
「更何況，我其實蠻佩服王老師的。」
「在面臨科學真理的時候，敢於大膽地站出來提出質疑，不是那種服從皇帝新裝的吆喝者。」
郭子源的聲正氣中：「這正是我輩科研學者所需的求證、求真、求實、求理的特質，是我要學習的對象！」
「師者，言傳身教也。」
「王老師，您剛剛給我上了課，不能轉頭就說這課上得不對了吧？」
王培雲瞬間被擠兌得無所適從。
郭子源的情商智商真的很高，罵人不帶髒字！
句句在理，句句尊敬，句句不留情面，句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王培雲壓低聲：「郭醫生，我現在已經不在醫療界裡面工作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你找我麻煩，你得不到任何好處。」
郭子源點了點頭：「照這個邏輯推斷，那換句話說，王老師找我的麻煩，還有另外好處？」
郭子源立刻作恍然大悟狀：「那我可得給我老師、師爺和領導匯報一下了。」
「這件事，干涉頗深，非我一人之力可頂。」
「可能還得上報學校才行了！」
郭子源就這麼當著大家的面，真的把電話打了過去，而且還真的把自己剛剛所推斷的內容，如實地轉述了一遍。
能這麼做的人，一般都是有底氣的，且殺伐果斷者。
王培雲還要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與他一起來的中年都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
這時候，投和已經無用，更重要的是回去備戰，提早將證據坐實。
而不該再繼續浪費時間。
有些事情，一旦上升到一定層面，那就不是個人的事情了。
郭子源不是省人醫可有可無的小人物，他一旦率先開了團，無論輸贏，都會有人跟！
見招拆招，對錯另論。
這就是江湖！
掛斷電話，郭子源說：「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師！」
「你們遠道而來，本該以禮相待，以盡地主之誼。」
「然則幾位老師不告而來，我提前安排了有手術，我們外科醫生也是醫生，自然以治病救人為主。」
「我已經打電話給了我們課題組的其他老師，諸位若是不忙的話，等會兒韓教授會準備午飯。」
正所謂，殺人誅心者，並不是與你歇斯底里，而是將你的臉面用最光鮮的方式，碾壓
在腳下進行蹂躪！
最侮辱人的方式，不是我罵你幾句，把你搞死，而是用笑著的形式，把你一步一步地逼上絕路。
到頭來，你哪怕反觀事件全程，你也找不出對方的形式紕漏！
哪怕這件事外傳了出去，你也找不到他的待客毛病。
這就是現代江湖的「花架子」！
沒有不死不休，只是變相的不死不休。
我們就算是私下裡有再多的仇恨，但你來了，是客人，我還是可以請你吃飯，請你喝酒。
等你背過身，我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郭子源離開後，王培雲用拳頭錘了一下桌子。
這時，他身邊的一個中年撓了撓頭：「王培雲，你說你沒事兒招惹這樣的人幹嘛？」
「他的思維邏輯，行事風格之成熟，早就醃入味兒了，哪怕是你，也未必能比他處理得更加冠冕堂皇。」
王培雲咬著牙說：「老師，齊主任，我也是沒辦法啊。」
「那幾個單位所在地，是給我父親那邊上稅的大戶！」
「我父親的壓力很大。」
這個道理，王培雲的老師可能並不是很懂，但王培雲現任的領導卻能理解。
「這個事情既然發生了，那就只能等冷處理了！」
「我嘗試著和學校聯繫一下。」
「學術界，我們衛生健康委員會也沒有太多的權限進行干涉。」
「至於學位、期刊論文，那更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事情了。」
鄂省的不少高校，或是省教育廳甚至教育部直屬，不是鄂省或者漢市的衛生健康委員會可以左右太多的。
能影響學術圈子很多的，是省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但這個單位與漢市衛生健康委員會也是獨立的。
或能攀上幾分情面，卻也不至於堂而皇之地讓人死保一個學術不端的學生。
「你拿好處了沒有？」出了門，上了車後，王培雲的老師趕緊問。
王培雲卻閉口不言，眼神和表情閃爍。
「唉！」中年嘆了一口氣。
「那這件事就麻煩且棘手了。」
下午，六點半，創傷骨科病房。
郭子源穿著洗手衣和洗手褲上樓術後巡查進入病房時，很多人都認出了郭子源。
「郭醫生，您來了啊？」
「郭醫生，您吃晚飯了沒有啊，我這裡還有從家裡帶來的臘菜。」
「郭醫生，你不是說你有女朋友了嗎？怎麼沒見你帶來科室里啊？」
其他話，郭子源都懶得回了，他拉下口罩：「病房是工作的地方，又不是約會的地方。」
「是不能帶過來的。」
「秦阿姨，您看起來氣色不錯，恢復得蠻好啊。」
「不過，我可得批評你了啊，你今天晚上，肯定是貪吃了，這是不對的！」
叫秦阿姨的人馬上不好意思半轉過身：「郭醫生，就多吃了一坨飯，不是很多。」
郭子源：「糖尿病足潰瘍治療，根本在於血糖的標準管控，必須要管住嘴！」
「特別是術後一段時間，更是要管理苛刻。」
「否則的話，輕則癒合變慢，重則手術白做。」
「沒有必要為了一時的口腹之慾去冒這樣的風險。」
「雖然之前沒發生過，但一旦發生了，那您就是第一個了。」
秦阿姨被嚇得臉色都略白了：「郭醫生，真的這麼嚴重嗎？」
「我就是多吃了一碗飯，還有多吃了些豬蹄。」
「自然是真的，今天晚上，我會讓值班護士給你加點藥，精準地測一下晚餐後的餐後兩小時血糖。」
秦阿姨馬上說：「郭醫生，我保證，下次再也不多吃了，再餓都不多吃了。」
「我就啃黃瓜。」
郭子源方才轉身，一個青年便問：「郭醫生，我聽科室里的人講，您要走了啊？」
「那以後？我們複查，是不是就要去漢市找您了。」
這是個事實，郭子源也坦然說：「是的，我來宜市是過來學習交流的，這都來了快一年了。」
「應該是八月中旬回漢市。」
「你們以後複查的話，可以去漢市，也可以就在宜市找劉漢軍、陳新汶主任複查。」
那人則道：「郭醫生，要是您不走就好了呀。」
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這自然是很多人所想。
他們雖然做了手術，但糖尿病的複查是一輩子的事情。
當然，青年提出來的這個建議，就顯得苛刻和道德綁架了。
郭子源則是坦然說：「我有自己的工作單位，這次來宜市，只是交流學習。」
「給我發錢，養我吃喝的是原單位，自沒有吃裡扒外的道理了。」
「你們以後，也可以來漢市省人醫找我複查的。我跑得也不算遠。」
「哈哈——」一個老人忙說：「對對對，郭醫生還是在我們鄂省工作，這般好技術，是該在大醫院才能大展拳腳。」
「那郭醫生，我就提前祝您前程似錦了，我這老骨頭，真的多虧了您，才能重新站起來。」
「不用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我剛下台，那邊的病人我得過去看一眼，你們隨意，該吃飯吃飯，該功能鍛鍊的鍛鍊，該下樓遛彎的就可以去遛彎了。」
「郭醫生，那晚飯？」
郭子源已經走開了幾步：「晚飯我去陪媳婦兒吃。」
郭子源這般才講完，護士站的一個小護士趕緊抬起頭：「郭醫生，你有女朋友了啊？
」
郭子源偏頭：「吶，李麗娜。你也加油哦，祝你早點找到你的發票，如你所願。」
郭子源認識李麗娜，也知道她是急診科劉伶俐的好朋友。
然而，急診科的劉伶俐，去年的考研並沒有發揮很好，她沒考上省人醫的碩士，反而調劑去了咸市。
能讀研，也是個挺好的去處了。
「啊？可是？」李麗娜有些慌張。
她記得沒錯的話，郭子源上個月都還說他沒女朋友。
肯定不是劉伶俐。
所以說，自己的閨蜜，她要失戀了？
李麗娜忙說：「郭醫生，劉伶俐說今天晚上想請你吃飯。」
「今天晚上不行，沒空，改天我和我女朋友一起請她吃飯！」
說完，郭子源就走進了病房，郭子源的聲音中正。
既不愧疚，也不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於劉伶俐，郭子源不覺得自己對她有所虧欠。
單純只是沒喜歡上，也不是釣她的魚。
進了病房看了病人術後一切如常後，郭子源就折身走出了病房，然後親自調整了術後的抗生素劑量後，下樓去了更衣室。
而後，郭子源開車去了試驗室接安岳與曾依穎一起吃飯。
今天是郭子源和安岳約定要請客的日子。
郭子源才到停車場，給安岳發了信息後，手邊的電話就響了。
來電人赫然是同濟醫院創傷骨科的一位副教授前輩，他說，那個王培雲與他認識，如果誤會不深的話，他可以在中間組局吃個飯。
大家一起把事情聊開了。
來人說得直接，也把來意講透，郭子源也沒陰陽怪氣：「曲老師，我今天沒空啊，我和王老師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又不是你死我活。」
「大抵不過是丟幾篇論文的事情了。」
曲教授則說：「丟幾篇論文，你還管不嚴重啊？」
「你讓他丟的，和他的學術論文有關呀？」
「哪一篇論文都是個人的心血，只是說，丟了這幾篇論文，會略影響前程，不至於餓死人的嘛。」
郭子源接著說：「曲老師，您不會是要勸我絕對大度吧？」
「若真如此的話，我可要把曲老師您的大度記進心裡了。」
曲教授愣了愣，說：「你還是最好沒空吧——這件事是王培雲先破了規矩——」
郭子源點頭道：「是啊，曲教授，王老師找我的時候，我正準備去做手術的。」
「今天下午安排了兩台手術，病人都還恢復得挺不錯。」
「我就不明白了，我老師這個課題，不涉及外物入體，不涉及藥物，怎麼就有那麼多紕漏呢？」
「這審查的程序，怎麼就這麼嚴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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