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拓提雅庫特小刀的產地,說的可不是獵刀本身。
而是他看到了幾人爬犁上的槍托。
幾個獵民的馴鹿爬犁上,都有用鹿皮裹著的幾把槍。
喜歡玩槍,有將東西射出去的衝動,幾乎每個男人都不能免俗。
爬犁上棗紅色的槍托,早就勾起了陳拓的興趣。
交易完食物,他最想問的還是槍要怎麼換。
現在的陳拓,跟吳老歪在河套的時候,想的一樣。
那就是再摳魚的時候,就地殺完,引來啥打啥。
「小兄弟,好眼力,這就是毛子那邊的雅庫特小刀,炮彈皮打的,快著呢!不咋用磨的……」
見陳拓、蘇道,盡聊些不該聊、不該說的。
吳老歪又一人給了一腳,才開口轉移話題。
「蘇道,你做個塔拉哈,餓了……」
說完,吳老歪起身,從他的爬犁上抓出一把辣椒,直接丟進篝火里。
「老歪,你幹啥?熏眼睛……」
吳老歪丟在篝火里的辣椒裹著雪團,遇火煙氣蒸騰,圍著烤火的幾個人,都揉起了雙眼。
「熏眼睛就對了,切你的魚吧……」
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陳拓,吳老歪又瞟了幾眼褚茂林。
褚小瞎子過來,盯的就是蘇道他們爬犁上的槍。
可褚茂林包的太嚴實,陳拓掃量了幾次,也沒認出他。
蘇道借著篝火,燒好殺生魚,幾人又喝了兩碗酒。
見陳拓還想問槍,吳老歪只能再一次岔開話題。
「蘇道,酒就這些,你們回去前也不能再喝,這兩天冷著呢!別再給凍死……」
「把你們的好刀拿出來,讓陳知青看看,他那把大刀看著彆扭,用著累贅。」
聞言,蘇道幾人各自從爬犁上拿下一個皮卷,裡面長長短短都是刀具。
其中有幾把順刀,吸引了陳拓的目光。
「蘇道大叔,這是順刀?」
繼雅庫特小刀之後,陳拓又認出順刀,蘇道也豎起了大拇指。
「小兄弟,你真是有眼力,就是順刀,五八年呼倫貝爾建鄂倫春旗的時候,拿皮張換的,打獵不好用!」
說著,蘇道先比了比順刀的長度,又在腰間比了一下,再伸出手,比了一拃的長度。
意思就是,當獵刀來用順刀太長,更短一些的雅庫特小刀,雖然偏心,但長度合適。
除了順刀、獵刀之外,皮卷里還有刺刀、匕首。
看上邊的洋碼子,也是毛子那邊過來的玩意兒。
「蘇道大叔,順刀、匕首多少錢?」
「還是一坨魚……」
蘇道給的價格很實在,一旁的吳老歪卻橫插一腳說道:
「蘇道,你說多少辣椒,我拿辣椒換陳知青的小雜魚,他再拿辣椒換你的破刀。」
有吳老歪居中,想要大魚的蘇道,換到了辣椒。
陳拓也用一麻袋雜魚,換了兩把順刀、兩把匕首、一把劍形小獵刀。
估了一下以物易物的價值,陳拓感覺他手裡的東西,應該可以換條槍。
吳老歪的幾次提醒、警告,陳拓看在了眼裡,但槍跟他的衣食住行相關。
而衣食住行,在興安嶺的松嶺林區,又決定著他的生死。
不管裡面有什麼禁忌,他總要開口問一下的。
「蘇道大叔,你爬犁上的槍賣嗎?」
蘇道下山,一是為探路,二是為賣槍。
馴鹿肉只是路上帶的食物。
陳拓問起正經買賣,蘇道臉上的笑容也比之前燦爛了許多。
「當然賣了!最好的別列彈克二百塊錢、配一百發原裝彈,次一等的一百五、配五十發原裝彈。」
介紹完了主力商品,蘇道拉開爬犁上的鹿皮,指著一堆只剩原木本色的槍托說道:
「老別克,五十塊一條,只配二十個彈殼。」
蘇道的簡稱,一下就給陳拓拉回做牛馬的時候,『老別克』多熟悉的稱呼啊!
「老別克?」
「對!就是老別列彈克槍,沒膛線了……」
說完老別克的簡稱,蘇道又警惕的掃視四周,之後才提了提鹿皮。
「還有水連珠……」
「蘇道大叔,我能用狼皮換嗎?」
「你有幾張?」
「兩張!」
「兩張呀!只能給你一條老別克,最多再給你十發原裝彈……」
眼見陳拓、蘇道兩人就要達成交易,吳老歪想要提醒,卻被一旁賊著的褚茂林搶了先。
「陳拓,你有持槍資格嗎?」
對蘇道,褚茂林不好說什麼,也管不了他。
但對陳拓,他能管的地方可就多了。
「還得有持槍資格嗎?」
「你特麼夠歲數了嗎?」
一大清早起來,賊著山上下來的獵民,帶著傷的褚茂林也不情願。
蘇道他們弄的別列彈克、水連珠,都是制式步槍,用來打獵肯定沒問題。
問題是這些制式步槍的射程遠、威力大,很容易誤傷。
管不了蘇道等人,林業局只能管買槍或是換槍的。
陳拓要換的老別克,就是重點關注對象。
別列彈克是毛子那邊伯丹二型步槍的音譯,一百多年的老槍,本就有諸多弊端。
磨沒了膛線的老別克,就是林區最危險的獵槍。
自裝彈配上彈道不穩的老槍,一旦掌握不好裝藥量,誰知道子彈怎麼飛?
蘇道等人弄來的老式水連珠,也是差不多的問題。
槍長、彈道直,全威力子彈的射程遠、重量大。
除了容易射穿樹幹造成傷亡外。
超越射擊拋射的子彈掉下來砸著人,也是腦漿迸裂的結果。
「我不夠歲數嗎?」
算上這次橫插一腳,褚茂林已經是第三次刁難他了。
泥菩薩還有三分土性。
第一次,讓他按手印簽字畫押,陳拓說不出話。
第二次,說河套里的魚是公家的,他也不好說什麼。
第三次又來橫插一腳,擋他的生計,陳拓就要跟他剛一下了。
「歲數夠了,你有沒有持槍資格,也是林業局保衛科說了算,有我在,你就沒有持槍資格!」
因為陳拓,挨了老子褚明山一頓胖揍,當場給他打的背過氣,褚茂林心裡也正堵著呢!
陳拓要硬剛,本就占理的褚茂林毫不相讓。
這事兒別說在松嶺林業局了,鬧到加格達奇,也是他褚茂林占理。
褚茂林說話氣人,陳拓直接站了起來。
不鬧,他的活路何在?
「有你在?你特麼算個蛋!有規定就拿出來,沒規定,哪涼快就特麼去哪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