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拓兄弟要忙什麼事兒?」
陳拓不想過江趕集,本想一次結清的蘇道,也改了主意。
「就是想寫點東西,比如咱們前夜在山裡打狼的經過。」
對蘇道跟吳老歪,陳拓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松嶺太小,不管是『新生』還是『摳魚記』,無論寫的好還是不好。
發表之後都會讓他在林區出名,瞞也瞞不住。
無非寫好了是美名,寫不好是臭名。
「陳拓兄弟還是作家?那可太好了,你不是要練槍法嗎?我那裡子彈多的是,你使勁練。」
上過掃盲班的蘇道,也被陳拓的『寫點東西』給唬住了,不等他解釋,就把他當做了那些知名作家。
他這二十幾年也記錄了好大一堆資料,只是那些文字,都是他先聽後想再做記錄,雜亂的很。
如果陳拓能幫忙整理出來,那可就太好了。
蘇道突來的熱情,讓陳拓心頭一凜。
按照吳老歪的說法,他連自己的褲子都提不上,既不想管閒事,也沒能力管閒事。
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下山,根據這幾天搜集的素材,寫出十幾、二十萬字,或者更多字的『血狼犬』。
現代詩、散文、雜記掙錢太少,只有小說才能多掙些錢。
如果血狼犬可行,他還有血狼原、狼圖騰的狼系列作品。
現實生活中,說啥、想啥沒卵用,真金白銀才是萬能鑰匙。
「蘇道大叔,作家我還不夠格,只是想以此謀生而已。」
打岔結果岔到了自己身上,陳拓暗嘆不能跟實在人耍心眼,隨便找了個藉口,就閉上了嘴。
「蘇道,這小子在松嶺連個身份也沒有,你有啥事兒也得等等再說。」
吳老歪的解釋,讓蘇道臉上的笑容更盛,陳拓沒身份那可真是太好了。
「陳拓兄弟,我能給你弄邊民證,你要不要?」
蘇道這話,就跟吳老歪心裡想著上山當獵民差不多。
多布庫爾定居點,就有許多人是跟花名冊脫節的。
年齡、歲數之外,有些時候,性別、名字也會登記錯。
蘇道要給陳拓弄邊民證,也就是改個登記這麼簡單。
有人查,隨便找個人露一面,就算是報備了。
「蘇道大叔,這事兒等我安定下來再說,沒什麼事兒,我就跟吳大叔下山了,家裡的狗還沒餵呢!」
對蘇道來說,陳拓的事兒不急於一時,他也就點了頭,但兩人要走,還要跟白龍打個招呼。
白龍回到帳篷,手裡除了一個狍皮袋之外,還有一個木盤,裡面裝的是烤狼肉。
「陳知青,虎鞭跟虎後腿骨都在狍皮袋裡,剛烤好的狼肉,你跟老歪大叔先吃一點,一會兒還有鹿肉。」
前夜打狼,定居點的獵民雖然生死一線,但收穫同樣不菲。
九十二頭西伯利亞狼,足有幾千斤肉,狼雜也能作為馬跟馴鹿的應急口糧。
一兩個月之內,定居點都無須為食物發愁。
有了這幾千斤狼肉,還能省下十幾二十頭馴鹿,來年多布庫爾的馴鹿群,也會因為這次狩獵而壯大。
有了充足的食物儲備,定居點的獵民,還可以組織更大規模、路程更遠一些的圍獵。
走的遠了,森林裡的獵物也會更多。
狼皮做皮襖,蘇道除了會付給報酬之外,交易完畢,還會有額外的分成。
九十二頭狼,也算是盤活了整個多布庫爾定居點。
所以,吳老歪提了一嘴虎骨、虎鞭,用不著陳拓開口,白龍就拿來了最好的虎骨。
除了虎骨,白龍還給兩人準備了兩匹好馬,這跟蘇道的子彈一樣,單純就是謝禮。
見白龍放下的狍皮袋,不像是只有虎骨、虎鞭的樣子,陳拓也沒打開,而是直接問道:
「白龍,狍皮袋裡還有什麼?」
「槍,跟五六半一樣的槍。」
跟五六半一樣的槍,陳拓不清楚是什麼槍,但吳老歪卻清楚。
「白龍,毛子的自動步槍武裝部不讓下山,你這不是給這小子找麻煩嗎?」
獵民、獵人雖然可以持槍,但也分槍型,輕重機槍肯定不會讓你拿著四處亂竄。
衝鋒鎗、連發槍也是受管制的,並不是說你有,就可以隨隨便便扛著四處招搖。
毛子的SKS雖然跟五六半差不多,但上面的洋碼子蒙不了人。
不出意外倒還罷了,萬一出事兒,那就是罪加一等。
陳拓的水連珠,在鎮武裝部有正式備案。
白龍給的傢伙事兒,即便報備給武裝部,來源有問題,孫瘸子也不會給他備案。
「白龍,用不著這麼客氣,我可以上山,你也可以下山,吃了飯,我跟吳大叔先下山,有事兒再說。」
蘇道、白龍都對他有額外的想法,這讓陳拓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的根源,還是他沒有正式在松嶺紮根。
許多事兒,都有一個關隘。
陳拓目前的關隘就是『新生』能否在花城發表。
或者說是,他能否憑藉『新生』一炮而紅。
而這需要時間,短則半月,長則一月。
投龍江文藝、北大荒文藝,雖然時間能短點,但他們兩家又屬本省範圍,會被林業系統影響。
總之,現在的關鍵節點,就在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以後的花城。
這幾天,又是摳魚、又是打熊,還上山剿了狼群,陳拓也需要沉澱一下,將這些經歷變為素材。
在他看來,漁獵只是短期內的生活保障,他真正的生計,還是在筆頭子上。
「好!一會兒吃完,你跟老歪大叔看過皮張再下山,定居點還有兩匹馬送給你們。」
吃了烤狼肉、烤鹿肉,看皮張的過程中,陳拓又記錄了一大筆素材。
狼是怎麼被打的,又是哪裡中彈,被打後的反應,中彈的反應。
多布庫爾的獵民,一個人就是一系列素材,陳拓只恨上山的時候沒帶筆本,不好一一記錄清楚。
看皮張的過程中,陳拓爬犁上的七張破損狼皮,也留在了定居點。
白龍找人給他量了尺寸,說是有剩餘的皮張,給他做一身鄂溫克狼皮袍。
蘇道看過白龍給他改的高腰大頭鞋,也做了承諾,要給他弄幾雙蘇式皮靴。
說起皮靴,陳拓看過獵民們的馴鹿皮靴、鹿皮靰鞡之後,也給了蘇道建議。
「蘇道大叔,咱們能不能從靴子開始,弄個鄂溫克靴子?」
聽到陳拓的建議,蘇道尷尬一笑,指了指白龍的靴子。
「陳知青,白龍的靴子,就是北疆有名的索海靴。」
看著白龍腳上被他叫做鹿皮靰鞡,學名索海靴的皮靴,陳拓笑了笑才說道:
「蘇道大叔,翹個頭、加個蘇式的鞋底,就是鄂溫克獵靴!」
所謂傳承、所謂文化,在陳拓看來都是有源流的。
不管是蘇式皮靴、索海靴、蒙式靴,還是鹿皮靰鞡、牛皮靰鞡,都是源自零下三四十度的極寒。
換個外觀,就是自家傳承,這道理在哪也是能說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