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大半個月,陳拓也沒等來『新生』在花城刊發的好消息。
停下閉關寫作,既不是血狼犬寫完了,也不是因為靈感枯竭。
而是被林業局的魏書記,望風林場的褚場長堵了門。
望風林場的褚場長,就是吳老歪口中的褚瞎子,繡花枕頭褚茂林他爹。
這點陳拓清楚,但他卻不知道這倆老頭的來意。
「陳知青,之前不是在郵局說好,你的稿件林業局要看一下嗎?」
見面就跟陳拓開門見山的褚明山,不在望風林場待著,而是留在了松嶺。
只因魏俊成即將赴省城林業系統任職,褚明山要在松嶺站好最後一班崗。
與做事講究策略的魏俊成不同,褚明山行事風格霸道。
在知青點不被陳拓當回事兒的老頭,在松嶺以北的林場,那才是真正的威名赫赫。
人如其名,只要褚明山帶隊,就沒有他攻克不了的山場。
現在老戰友魏俊成即將高升,松嶺卻出了陳拓這麼個燙手山芋。
按褚明山的意見,就該直接把他趕出松嶺。
結果,魏俊成講策略的功夫,省農墾總局來了人。
雖然只是管宣傳的幹部,但人家卻是北大荒文藝的編輯,掌著農墾局的喉舌。
而現在的陳拓,也不似大半個月之前那麼落魄。
黑皮靴、大馬褲、雙鼻銅扣牛皮腰帶、軋線棉襖配絨衣,林業系統的幹部職工,都沒他穿的這麼闊氣。
一雙蘇式皮靴,一條蘇式牛皮腰帶,正經要花費普通職工小半年的工資。
再看知青點的門房裡,水連珠長槍、明機子短炮,還特麼用鹿角掛在牆上。
交叉掛著的十八剁,圍著十八剁的有美式M1軍刀、卡巴軍刀。
還有蘇式傘柄刀、六五式捕俘刀、六五式傘柄刀、五六半早期配置的帶尖槍刺。
這些器械中的大部分,魏俊成、褚明山不僅見過,還正經在戰場上用過。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句話,不管是魏俊成還是褚明山,都經常掛在嘴上。
但兩人卻很不情願把這話往陳拓身上套,可又不得不這麼看他。
「洪葉沒有拿給你們看?還是郵局的人沒給你們說?」
倆老頭睜著眼說瞎話,陳拓就不願搭理他們了。
摳魚記之外,他還讓洪葉寄出了林區金剛狼、水獺糧倉、冰原狼蹤幾篇散文、雜記。
雖然沒有明說讓林業局那邊看一下,但洪葉帶回去的稿件,瞞不過郵局的幾個職工。
面前的老魏、老褚,不可能沒看過他的稿件。
「陳知青,現在有這麼一個機會,你願不願意來林業局宣傳科呀?你的身份、戶籍問題,我們來解決。」
見褚明山還要追問,魏俊成上前一步,拿出了昨晚林業局剛剛研究出來的折中方案。
省農墾總局的人一來,松嶺必須給陳拓一個說法。
真去追根究底,他的知青身份肯定不會作假。
褚茂林之前通知的查無此人,只是電話詢問。
林業局、農墾局真要派人過去,肯定會是不同的結果。
上山下鄉的知青雖然各奔東西了,但真要查一個人的來去過往,又怎麼可能查不出來呢?
只是真要去查,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能不能查、好不好查、查的是誰,這些可都是問題。
真要去查,必須派一支精幹隊伍,這裡面的耗費,還是個問題。
查出是個人物還好。
萬一陳拓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下鄉知青,問題可就又來了。
所以,松嶺林業局只能選擇問題最少的方案,承認陳拓的知青身份,在林業局給他安排一份工作。
至於職工家屬的意見,只能暫時保留。
「魏書記,你要是大半個月之前問我,我指定點頭答應,但現在我卻不想被工作把死了身子……」
自大前天白龍下山,給他送來了蘇式的皮靴、皮帶、襪子、棉襖,陳拓的處境又有改變。
他設計的鄂溫克獵靴,已經被白龍拿下山兩次,開始第三次修改。
做狼皮大衣裁切的下腳料,做出來的大衣,也被陳拓打了回去。
鄂溫克獵靴之外,他又設計了鄂溫克獵裝。
馬褲跟狼皮、狍皮、鹿皮短大衣搭配的鄂溫克獵裝,主打一個精悍幹練的設計風格。
而且可以跟鄂溫克的傳統服飾做出區分,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獵裝短打扮。
內著獵裝、外罩傳統皮襖,二者之間也沒什麼衝突。
有了獵靴、獵裝,獵民們就加大了投入。
陳拓身上的蘇式裝備,可不是蘇道送給他的,而是多布庫爾的獵民換來送給他的。
這就意味著,陳拓除了小揚氣知青點外,又多了多布庫爾定居點這麼個去處。
松嶺這邊如果出來擋道,他還可以直接上山。
蘇道作為松嶺武裝部掛號的人物,魏俊成、褚明山不僅知道他,而且跟他很熟。
兩人手裡也有從蘇道處,換來的蘇式裝備。
看到陳拓腳上的蘇式皮靴,牆上掛著的早期款水連珠,兩人就知道陳拓跟蘇道的關係很密切。
一般人,很難從蘇道手裡換來蘇式皮靴。
只因這種跟馬靴類似的步戰靴,在呼倫貝爾很搶手,一雙皮靴可以換到一匹蒙古馬。
下鄉來到林區的串連知青陳拓,真的能上山,魏俊成、褚明山兩人可就犯了難。
上邊的意思是儘可能的把獵民們遷下山定居。
陳拓這麼個棘手的人物上山,再弄出什麼動靜,來的可就不是農墾局的人嘍……
那時候,松嶺的林業生產,可能都會受影響!
「陳知青,你就不能多寫寫林區好的一面?」
在褚明山看來,陳拓寫的摳魚、打獵,純屬胡鬧。
這是松嶺林區,林業生產為主,說的什麼摳魚、打獵?
這就是不務正業!
而且林區的職工們,近些年也跟陳拓寫的一樣,越來越不務正業。
掙了錢就搞槍,搞到槍就進山打獵。
這幾年,各處山場、山號,因為打獵誤傷的人,哪一年也有十好幾個。
遇上那些個笨的,還會把自己作死在山裡。
松嶺才多少人?
一年傷十幾個、幾十個,再死一兩個,報告都不好打!
「我正在寫以張太保為原型的血狼犬,主要講述的是林區護林員的職責,肖科長沒跟你們說?」
聽到張二埋汰張大寶,新改的的大號『張太保』,魏俊成、褚明山臉上都是一副吃了死孩子的模樣。
該說不說,那貨開拖拉機、修拖拉機的水平,別說在松嶺了,在整個興安嶺林區也是名列前茅的好手。
可壞就壞在那貨是個酒蒙子,還特麼好酒無量,一天喝高八次,在山場出過的事故,數都數不過來。
雖說儘是些撞樹、翻車的小事故,但萬一撞了人呢?
林場無奈給他發送下山,林業局就讓他做了雜工。
魏俊成、褚明山眼中的張太保除了缺點,就特麼沒有一絲正面形象。
說他把吃拿卡要、坑蒙拐騙都占了個遍,那都不算委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