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特麼瞎咧咧,別看這些樹不粗,但山裡的樹本就長的慢,碗口粗細,可能就長了百多年!」
陳拓要在山上點火,吳老歪也不好直說林業局的規定。
真說了,一會兒還怎麼伐樹生篝火?
這玩意兒講的就是一個民不舉官不究,彼此心裡有數。
明火執仗的去干,剛剛得罪的褚小瞎子,事後肯定會找麻煩。
吳老歪含糊幾句,催著幾個民兵伐了樹、起了篝火,心裡這才安穩。
真要是平常時候,直接伐樹起篝火肯定不行,而是要去山裡撿倒木、死樹,才不會被人追究。
這就是護林員的職責了……
真被抓個現行,跟吳老歪說的差不多,一顆碗口粗的樹,弄不好就能讓人蹲幾年笆籬子。
篝火剛剛生起,突的一陣山風吹來。
嗚咽的風聲,明滅不定的篝火,一下就讓吳老歪的臉色變的難看無比。
「雜草的!比特麼林業局的天氣預報都准!」
抹掉臉上的雪饊,吳老歪知道,今晚又是北山那一晚的復刻。
狼群襲擊醫療隊之前,顯然是預測准了山里會颳風,而且還是大風。
這小半月時間,山下雖然沒有下雪,但山上下沒下雪,卻沒人知道。
即便沒下雪,風大了,一樣可以起白毛風,而且刮的還都是冰晶,更危險!
「先伐樹再滅火,把馬跟樹一塊綁爬犁上,一會兒咱們往回走……」
吳老歪說的往回走,可不是往山下走,而是要往山上走跟孫昌奎一行匯合。
白毛風一起,狼群肯定會來偷襲,有馬拖累,他們這幫人根本下不了山。
唯一的辦法就是退回去,跟孫昌奎領隊的兩輛車匯合。
有車有爬犁結陣,他們才有可能頂著白毛風偷襲的狼群。
聽到又要刮白毛風,有過兩次雪夜實戰經歷的陳拓,不僅不害怕反而很興奮。
這大半月時間,他也沒少練拉拴、據槍。
單管獵槍的四百發獨頭彈、五十發鹿彈,也用了差不多一半。
天色漸暗,估計今晚還能通宵鏖戰一場。
有吳老歪這個經驗豐富的老跑山人指揮,十幾個人,很快伐了二十幾棵裝上爬犁。
馬跟樹綁在一起,再綁爬犁上,即便馬驚了,也不可能拽著爬犁瘋跑。
裝好了爬犁,綁好了馬,十六個人一人一個火把,慢慢向孫昌奎所在的位置挪去。
「都聽好了,誰也不准瞎跑,管白毛風裡有什麼都不能跑,跑丟了,沒人會去找你們!」
一路走一路喊著號子,吳老歪唯恐狼群直接從山坡上衝下來驚了馬。
越走山風越大,白毛風雖然還沒成型,但刮在臉上的雪晶,卻跟小刀子拉肉似的。
沒等到那處急彎,山道上就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槍聲。
「都住腳!三人一組背靠背躲在爬犁後邊,一定要牽住馬!」
囑咐好民兵們,吳老歪才對陳拓說道:
「小子,你上去,先喊話!沒有回應就朝天放兩槍,可千萬不能直接上去,容易被誤傷!」
連續的沉悶槍聲,就是孫昌奎架在車頭的四挺輕機槍發出的。
跟陳拓、吳老歪一行,只撞上兩頭公馬鹿,一個野豬群不同。
孫昌奎帶的主力這邊,已經打散了四波野豬、一群馬鹿。
褚茂林一眾小年輕,眼見著就要歷練出來了,誰曾想,山里卻颳起了白毛風。
風夾著雪晶,直接模糊了視線。
恰恰在這個時候,山上的狼群,卻裹著一群野豬沖了下來。
野豬揚起的雪煙,攪在了白毛風裡,眾人幾乎目不視物。
一陣陣凶戾的狼嚎響起,另外三個操控輕機槍的保衛,直接就端起槍對著眼前的雪幕亂掃一氣。
孫昌奎只來的及阻止身邊的機槍手。
被白毛風裹住的另一輛車上,慌了神的褚茂林,帶著一個保衛,直接打完了彈鼓裡的子彈。
沒有視界,幾十發輕機槍子彈,有的打向遠處,更多的卻打向了近處的樹木山石。
零下三四十度的山上,樹幹凍的跟石頭一樣硬。
子彈打在樹幹上,會被反彈,但輕機槍子彈威力大,多半會被嵌在樹上。
可興安嶺的山上,多是硬度一般的火山岩。
子彈打在山石上,不僅子彈會反彈,還會激起更多的碎石片。
兩人各一梭子,經山石反彈之後,車尾相接的兩輛六輪卡,就等於被霰彈給覆蓋了。
雖說子彈激射的碎石片威力不大,但裡面還夾著幾十顆被反彈回來的子彈。
小小一個失誤,惹得兩輛車上哀嚎一片。
正在怒吼示警的孫昌奎,只覺腿上一陣劇痛,人就坐在了車斗里。
「停止射擊!所有人停止射擊!上刺刀……」
腿上傳來的劇痛,讓孫昌奎眼前一陣發黑,他只來得及吼出『上刺刀』,人就疼的沒了氣力。
想起不久之前,吳老歪、陳拓還有自家媳婦的提醒,他很後悔。
早知道,就讓褚茂林一行做第一梯隊了……
這時候,剛剛轉過山角彎道的陳拓,只見幾道紅光激射而出,又被反彈了回來,耳中就傳來了哀嚎聲。
與哀嚎相伴,還有陣陣狼嚎。
估計出事兒了的陳拓,想也不想,直接就對著狼嚎傳來的地方勾了火。
還是如前兩次雪夜實戰一樣,快速撅槍裝彈,步步前壓,只不過這次槍里壓的是鹿彈。
等他撞到車頭上,半坡的狼嚎聲,也疾速退到了坡頂。
「姐夫,有事兒沒事兒?」
沒有聽到孫昌奎的回應,陳拓又吼道:
「孫姐夫!孫昌奎……」
吼完,回應他的還是一陣陣哀嚎聲。
想到當初在河套初戰狼群時,吳老歪說的自己人打自己人,陳拓又趕緊躲到了靠近排水溝的一側喊道:
「孫昌奎!褚茂林!」
連續喊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他只能試著爬上車廂。
被雪晶模糊的汽燈光線下,車斗里的人都蜷成了一團,有的還在抽搐。
「小陳……小陳,我在這,你趕緊一個個摸過去,提醒他們關保險,再找醫療隊的人給他們看傷。」
陳拓的喊聲,孫昌奎聽到了,只是剛剛的劇痛,遠超他當年斷腿的時候。
緩了好一會兒,等陳拓爬上車,他才恢復了一點力氣,勉強做出了安排。
「姐夫,我先去領吳大叔他們過來吧?免得被狼群沖了,關保險的事兒,你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