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白毛風停了,人也沒大事兒。
眾人合力,把山坡下的獵物裝車,之前伐的小樹裝車,就開始試探著下山。
沒了白毛風遮蔽,狼群沒來,也沒再趕豬群、鹿群擋道。
車隊、爬犁隊順利下山,疼的臉色發青的孫昌奎,也強忍著分配了獵獲。
林業局的保衛、醫療隊,可以隨時上山,但民兵不成。
現在雖然是在貓冬,但勞煩人頂風冒雪的進山打狼,事後沒點實際的好處,再有事兒誰還會出力?
一人二十發子彈,再給分點豬肉、鹿肉,下次有事兒才好招呼。
分獵獲的時候,孫昌奎故意撇下陳拓打的兩頭公馬鹿、七頭野豬,只分了保衛們打的野豬、馬鹿。
讓每個上山的民兵都滿載而歸,孫昌奎這才看向陳拓。
「小陳,你打的東西歸你,武裝部給你補一份子彈,林業局保衛科再給你補一份,行不行?」
關墩子帶著民兵回了鎮上,強忍傷痛的孫昌奎,也沒瞞著說了幾次就是不走的吳老歪。
這次誤傷的責任,雖說不是褚茂林的,但卻有他實實在在的一份過失。
連同孫昌奎在內,受傷的人,沒有一個重傷,也沒有一個缺胳膊傷腿,就不能說是誤傷了。
只能說是打狼過程中,不可避免出現的輕微損失。
不然,松嶺的林業人,在林業系統內就沒法做人了。
一群林場子弟,帶著輕機槍上山剿狼。
還有孫昌奎這個老兵帶隊,結果一梭子下去,又差一點團滅。
這笑話要是傳出去,松嶺林業局上下就別出門了,出去也會被人當廢物點心……
這種窩囊事兒的影響可大可小,往小里說,也就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往大里說,也真的會影響整個松嶺的林業生產。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部隊序列,很多時候真的只看結果。
打了勝仗,再大的事兒也是細枝末節。
打了敗仗,再小的事兒也是泰山壓頂。
陳拓跟吳老歪,作為今年松嶺打狼的見證者與參與者。
尤其是耍筆桿子的陳拓,總要為今天的事兒,遮掩一二、美言一二。
許出了豐厚的封口費,帶著傷的孫昌奎,就給胡玉玲打了眼色,意思也明確。
在林業局那邊沒出結論之前,首先要穩住陳拓跟吳老歪,別讓這倆在外面瞎咧咧。
「姐夫,讓我姐跟著回去吧,這樣他才能放心,我跟吳大叔不會多說什麼……」
孫昌奎鐵青著臉強忍傷痛,胡玉玲一臉憂色。
口稱『姐、姐夫』的陳拓,也不好再計較褚茂林的刁難。
而且褚茂林那貨,除了臉上幾道石塊濺射傷,基本沒什麼事兒。
陳拓不想看到受傷最重的孫昌奎,跟著褚茂林倒霉,也就把封口的差事攬了下來。
「這樣最好,車上的樹也卸知青點吧……」
安排好陳拓,孫昌奎直接委頓在車廂里,顯然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拉著人的六輪卡,直奔片區的林業局。
拉著獵物跟小樹的六輪卡,載上陳拓跟吳老歪,奔知青點。
到了知青點,不等卸貨,司機先給了兩人一人一盒輕機槍子彈。
五三式輕機槍的子彈,跟水連珠的子彈通用,都是五十四毫米7.62全威力彈,一鐵盒就是二百發。
「陳知青、吳師傅,這是孫科長剛剛許的子彈,過後還有!」
交好陳拓跟吳老歪的利弊,下山的時候,孫昌奎給林業局保衛員們說的通透。
兩人不揭老底,眾人上山有功!
兩人揭了老底,今天上山的這些人,除了醫療隊的醫生,能去貯木場扛木頭,都算是林業局照顧。
如果被人說成是徹頭徹尾的廢物點心,上級林業局派人調查,丟工作都可能算是照顧。
帶槍上山,誤傷工友,真要較真,那是要吃官司的。
「這事兒鬧的,小子,東西先擱你這,我先回了……」
得了好處,再加跟褚明山的關係,孫昌奎給不給子彈,吳老歪都不會瞎傳褚茂林的閒話。
白得一整盒子彈,還有幾百斤豬肉、鹿肉,他就更能守口如瓶了。
吳老歪走後,司機又神神秘秘靠到陳拓身前說道:
「陳知青,車上還有一箱四盒子彈,一會兒我給你拿屋裡。」
接了孫昌奎無奈許下的大手筆,跟司機卸了車,陳拓臉上也難掩笑意。
兩頭公馬鹿、七頭野豬,都是關天鵬收拾過的,用不著他剝皮、開膛。
林業局的六輪卡走後,陳拓拿著兩副豬肺,餵了山狗子,又熏了馬鹿肉,這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張太保又開著拖拉機來了知青點,拖拉機斗里,裝的是歐式的寫字檯、沙發椅。
從拖拉機駕駛室下來的肖凱,雖然是一臉燦爛笑容,但卻難掩疲憊。
「陳知青,庫里有套毛子的寫字檯,想起來我就給你送過來了。」
昨晚,陳拓睡的很踏實,松嶺林業局上下,卻忙了一整晚。
孫昌奎傷的不輕,不然給陳拓送寫字檯這差事,就是他的。
被趕鴨子上架的肖凱,倒是樂意來知青點,但林業局交待的事兒,他卻不怎麼好開口。
「肖科長,這也是封口費唄?」
「對唄!褚茂林那貨,也認識到了自己的莽撞,他跟開槍的那幾個貨,過了年就去當兵,你看……」
褚茂林跟另外兩個機槍手,慌亂下的一梭子有多致命。
當過兵上過戰場的林業局老人,都很清楚。
也就是孫昌奎安排的妥當,讓人躲在汽車攔板後邊開槍。
一旦站在開闊地,反彈的那些子彈,足夠團滅他們幾個來回。
出了這事兒,也不能說是褚茂林他們幾個軍事素質不成。
真在靶場上測試,那幾個貨還真是夠資格當機槍手。
但壞就壞在他們沒有實戰經驗,緊張、害怕之下,勾死了扳機。
這要是在戰場上,座力一頂,槍口一歪,弄不好真的會誤殺戰友。
這種事故,報到上級林業局,不給褚茂林斃了,也得讓他蹲上十年八年,而且還會牽連到孫昌奎。
給陳拓的封口費,也不止是孫昌奎的子彈,肖凱的寫字檯、辦公桌。
還有之前魏俊成說過的西伯利亞紅松林。
只是涉及林地的承包、租賃,松嶺方面還要等上級林業系統的許可。
把千多畝西伯利亞紅松林,租給陳拓,魏俊成可不是為了穩住他。
而是想為松嶺林區的發展,探索一條新路。
西伯利亞紅松林位於山下平地,沒什麼額外收入。
如果把山場的營林管理,承包給林業職工的家屬,林業局不僅會省下一大筆營林、清林費用。
山林里的收穫,也會貼補林業職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