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他感覺這個看似跳脫的青年,話里藏著別的意味。
然而,沒等他做出更多反應,前方的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
在符玄的封鎖與瓦爾特女士不動聲色的重力壓制下。
丹樞那依託丹藥與扭曲豐饒力量的抵抗,很快就被瓦解。
丹樞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最終單膝跪倒在地,周身不祥的綠光暗淡下去,嘴角溢出一縷暗色的血。
他喘息著,卻忽然抬起頭,目光沒有看戰勝他的符玄。
而是越過眾人,直直地投向隊伍末尾的停雲!
他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狂熱與急迫,嘶聲喊道:
「建木……建木已然降臨!
它將為我們帶來真正不朽的軀體!
我們的約定……約定已經做到了!
絕滅大君!快兌現你的承諾!快……就是現在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敗者丹樞身上,齊刷刷地轉向了停雲。
一點點淡去,最終化作一種無奈和失望的表情。
他輕輕嘆了口氣,仿佛面對一個不爭氣的孩子。
「嘖嘖……」
他搖了搖頭。
「丹樞啊丹樞,何必如此急切,又何必……逼我親自出手呢?
這有違我的毀滅美學啊,小卒子。」
話音未落,他已不再看地上瀕死的丹樞。
而是邁開步子,從容地,一步步向著丹樞,或者說,向著戰場中心走來。
那身纖塵不染的華服在瀰漫的塵埃與血腥中顯得格格不入,又詭異萬分。
符玄瞳孔驟縮,厲聲喝問:
「停雲!你此言何意?!」
瓦爾特女士的手杖已經橫在身前,做好戰鬥準備。
三月七張大了嘴,滿臉難以置信。
穹瞬間擋在了棲星身前。
停雲卻恍若未聞,他走到丹樞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的合作者,語氣淡漠:
「罷了,看來指望從內部分化、蠶食仙舟,還得另尋他法。
這局棋……暫且如此吧。」
說完,他竟轉過身,重新面對列車組與雲騎軍,
臉上又浮現出那種令人心底發寒的笑容,目光掃過震驚的眾人,
最終似乎饒有興致地落在了棲星身上,仿佛在欣賞他們此刻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笑容尚未完全展開的剎那。
「我笑你老母呢!!!」
一聲囂張到極致的叫聲,伴隨著一道快得超乎想像的流光,撕裂了空氣!
那是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熾白光束!
光束的來源,竟是棲星不知何時舉起的手中。
一把造型古怪,甚至有些破爛。
由無數細小齒輪和管線勉強拼湊而成的……手槍?
槍身還發出電子音:
「高德地圖已充能完畢,蓄力百分之四百二十!超載一擊發射!!!!」
這道光束,太快!太突然!目標也太明確!
剛剛轉身,臉上還帶著那抹高深莫測笑容的停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他眼中那絲玩味瞬間被錯愕與一絲真正的驚怒取代!
噗嗤——!
一聲輕響。
光束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停雲的眉心,
然後從後腦貫出,余勢不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灼熱溝壑。
停雲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身體晃了晃。
緊接著,他整個身軀,從頭部開始。
如同被砸碎的瓷器,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
迅速化作漫天飄飛的碎屑,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只留下一片空蕩,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光屑塵埃。
丹爐前,一片死寂。
風好像都停了。
符玄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後的雲騎軍,個個目瞪口呆。
瓦爾特女士緊緊盯著棲星手中那柄開始冒煙,似乎快要散架的破爛手槍。
又看了看停雲消失的地方,素來沉穩的臉上也難掩驚愕。
三月七的嘴巴張大,看看空蕩蕩的地面。
又看看舉著槍、吹了吹並不存在槍口硝煙的棲星,大腦徹底宕機。
穹面具下的眼睛也睜大了,握著球棒的手緊了又緊,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丹樞更是徹底傻了,癱在地上。
看著停雲消失的地方。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茫然。
從丹樞喊出絕滅大君,到停雲顯露異樣。
再到棲星突然一槍將其爆頭湮滅……這一切發生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信息量太大,反轉太多。
所有人的腦子,都跟不上了。
棲星卻像是幹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甩了甩手裡那柄開始發燙的手槍,嘴裡嘀咕著:
「嘖,超載太狠,下次給你升升級……」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呆若木雞的眾人。
尤其是還沒從停雲先生怎麼突然沒了的衝擊中回過神的三月七和符玄。
咧嘴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莫名一毛的笑容:
「那什麼……重新介紹一下?」
他用拇指指了指停雲消失的空地。
「剛才那位,如果我沒猜錯,應該不是你們仙舟的公務員停雲先生。」
「大概率是位喜歡附身騙人,大概是名叫幻朧的……絕滅大君。」
他補充了一句:
「嗯,就是毀滅星神納努克手底下,特別能搞事的那種。」
死寂。
然後是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棲星那絕滅大君的話音剛落,甚至沒給眾人消化這驚天信息的時間。
異變再起!
就在停雲身軀化作光屑消散的原處。
一點散發著毀滅與不祥氣息的碧綠色靈火,憑空燃起,懸在半空,明滅不定。
靈火之中,傳出一個與停雲溫潤嗓音截然不同的聲音:
「混……帳……!區區螻蟻……你竟敢毀我化身……!!」
正是幻朧!
絕滅大君的意志核心,哪怕只是一縷分神所化的靈火。
其威壓也瞬間讓周圍空氣變得粘稠沉重,所有人心頭都像壓上了一塊巨石。
然而
「廢什麼話!擱這續大招呢?!」
棲星的反應比誰都快!
他好像早就等著這一出,幾乎在靈火出現,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
再次舉起了手中那柄還在冒煙,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破爛手槍。
臉上哪有半分對絕滅大君的畏懼,只有一種「趁你病要你命」的興奮和蠻橫。
「Biu!Biu!Biu——!」
他根本不等那靈火凝聚或放出什麼狠招,扣動扳機。
槍口再次爆發出刺目的熾白流光!
這一次不再是蓄力一擊,而是連續數道雖然細小卻依舊凌厲的光束。
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那團碧綠靈火!
「還愣著幹嘛?!打它丫的啊!」
一邊開槍,棲星還一邊扯著嗓子招呼旁邊呆住的眾人。
「管它什麼君!落地的鳳凰不如雞!痛打落水狗啊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