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彥卿猛地轉頭,看向卡芙卡注視的方向,小臉上滿是錯愕。
丹恆也望了過去。
只見那片原本空蕩的水霧之中,光影一陣奇異的扭曲。
一道嬌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
正是仙舟羅浮,神策將軍——景元
「哎呀呀,被發現了。」
景元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聲音溫和悅耳。
她緩步從水霧中走出,步伐從容。
「本想著省些力氣,讓年輕人多歷練歷練。
順便看看熱鬧……卡芙卡先生的感知,果然名不虛傳。」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全場:受傷但倔強挺立的彥卿,神色複雜的丹恆。
以及……那位蒙著黑布,白髮如雪,氣息孤冷的鏡流。
「將、將軍?!」
彥卿驚喜交加,差點跳起來。
但隨即想到自己剛才的遭遇和眼前混亂的局面,小臉又垮了下來,有些忐忑地行禮。
「彥卿……彥卿辦事不力,未能擒下星核獵手,還……還……」
「無妨。」
景元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彥卿的自責,目光依舊停留在鏡流身上,語氣溫和。
「對手是星核獵手,還有……」
她頓了頓,笑容加深。
「一些意想不到的老朋友,你能全身而退,已是難得。
接下來的事,交給大人處理便好。」
說罷,她不再看彥卿,而是完全轉向了卡芙卡和……鏡流。
「卡芙卡先生,」
景元語氣溫和,仿佛在與老友寒暄。
「遠道而來,攪動風雲,臨走前還不忘點破本將軍的藏身之處,真是……客氣。」
卡芙卡面對這位羅浮最高統帥,依舊從容不迫,微笑道:
「將軍雅興,旁觀許久,想必對眼下局面已有定計。
我等不過按劇本行事,無意久留。
只是……」
他也看向了鏡流,眼中興趣盎然。
「臨行前能見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故人重逢,實屬意外之喜。」
景元低聲重複,眼中的慵懶褪去些許。
她終於將目光完全定在了鏡流身上。
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那麼,這位……故人。」
景元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台上迴蕩?
「你是意外嗎?」
卡芙卡紫眸含笑,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刃的煞氣在言靈壓制下依舊起伏不定,眼睛死死鎖住鏡流,不肯放過一絲細節。
彥卿更是屏住了呼吸,看看將軍,又看看那位救了自己的姐姐,只覺得心亂如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鏡流形態的棲星終於有了動作。
他搖了搖頭,銀白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意外?」
「我非意外,亦非為你等棋局而來。」
他側身,雖然沒有眼睛,但那姿態分明是看向了身旁緊張又茫然的彥卿。
「不過是……」
他的聲音似乎放柔。
「見這不知天高地厚卻又一片赤誠的小妹妹有難,順手護她一護罷了。」
說罷,他收劍,轉身,似乎就要這樣從容離去。
那副姿態,仿佛眼前並非羅浮將軍與星核獵手對峙的險地。
而是自家後院閒庭信步。
「休想走!」
「請留步!」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道沙啞癲狂,帶著未消的恨意與執念,來自刃。
另一道,溫和依舊,來自景元。
這位嬌小的將軍臉上那慵懶的笑意淡去了些許,目光落在鏡流的背影上。
「故人相見,不敘舊一番,未免太過可惜。」
景元緩緩說道,語氣依舊聽不出太多逼迫,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至少……也該讓本將軍看看,這位順手相助的故人,究竟是不是本將軍認識的那一位。」
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丹恆她現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眼前這個鏡流九成九就是棲星那傢伙搞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做到連氣息都如此神似。
但這種關鍵時刻順手救人,救完就想溜,還帶著點玩世不恭內核的行為模式……太像了!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方位。
如果情況不對,她必須掩護這個亂來的傢伙撤離。
卡芙卡好整以暇地看著,仿佛這場因鏡流而起的對峙,比建木危機更讓他感興趣。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棲星,腳步停下了。
他背對著眾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那隻曾握劍斬敵,也曾輕撫二胡琴弦的手,伸向了蒙住雙眼的黑色布條。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彥卿瞪大了眼睛,丹恆屏住呼吸,連景元眼神都認真了。
刃更是死死盯住,仿佛要透過那布條。
看清後面究竟是那張讓她恨入骨髓的臉,還是別的什麼。
布條,被輕輕扯下。
露出其下的……面容。
依舊是那清冷出塵的面容。
然而,當布條完全離開,那雙眼睛睜開時。
瞳孔卻是一片赤紅的顏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以鏡流為中心轟然擴散!
比之前戰鬥時更甚!
空氣瞬間凝結出細密的霜花,地面的水漬化作薄冰!
魔陰身……或者說,無限接近於魔陰身邊緣。
卻奇異地保留著理智的某種危險狀態!
鏡流轉動脖頸,赤紅的瞳孔最後定格在景元那張嬌小卻威嚴的臉上。
然後,他的嘴角,向上勾起。
「想看?」
「那便……」
「看個夠。」
話音未落,長劍再次於手中出現。
劍光起!
一道撕裂空間,帶著凍結靈魂與毀滅萬物之意的恐怖劍芒,毫無花哨,直斬景元!
「將軍小心!」
彥卿失聲驚呼。
丹恆下意識想要出手,但很快忍了下來。
連一直從容的卡芙卡,眼中都掠過一絲訝異。
而直面這一劍的景元,臉上那慵懶的神色終於徹底消失。
她嬌小的身形仿佛瞬間化作巍峨山嶽。
一股磅礴厚重,仿佛能承載星辰的重量感驟然升起!
只是抬起一隻手,五指虛張,朝著那撕裂而來的劍芒,輕輕一握。
「定。」
言出法隨!
磅礴的神君之力並未顯化實體,卻以其無上威能強行干預現實。
那恐怖絕倫的劍芒,在距離景元尚有數尺之遙時。
竟如同撞入了一片無形無質的琥珀之中,速度驟減,光芒劇烈明滅。
仿佛被無形的巨力強行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