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月華散盡,強敵暫退。
景元並未立刻離去,她嬌小的身形立於微濕的石台上。
白色長髮在海風中輕輕拂動。
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清明透徹,再無半分慵懶。
靜靜落在不遠處的丹恆身上。
「丹楓……」
景元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的慨嘆。
「不,現在該稱你,丹恆姑娘。」
丹恆聞言,與景元對視。
她沉默片刻,聲音清冷平靜:
「將軍,丹楓已是往昔幽靈。
我,只是丹恆,星穹列車的一名無名客。」
「往昔幽靈……」
景元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往昔從未真正離去,不是麼?
就如這鱗淵境的海水,潮漲潮落,帶不走深埋的根須。」
她意有所指,目光掃過丹恆額間的龍角。
又似不經意地投向方才鏡流消失的方向。
丹恆明白他話中深意,她抿了抿唇,沒有接關於過去的話茬,而是直接問道:
「將軍對剛才那位……有何看法?」
「看法?」
景元輕笑一聲,伸手接住空中飄落的一粒細小冰晶,看著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一位本不應該出現在這的人,突然以如此……鮮活且出人意料的方式跳出來。
還順手救了我家不省心的小驍衛。
當真是讓人出乎意料!」
話落,她見丹恆還是一臉對丹楓身份抗拒的神情。
也只好瞭然一笑,斂去眼中深意,重新恢復那副從容姿態。
「那麼,丹恆姑娘,可願與本將軍同行一程?
通往鱗淵境的最後一段路,怕是還有些小麻煩需要清理,你的夥伴估計也在前方。」
丹恆略一沉吟,點頭並沒有拒絕。
她與景元一同,帶著仍有些發懵,努力消化著
「鏡流=劍首=救我的姐姐=將軍故人=重犯」
這個複雜等式的彥卿。
向著深處進發。
只是轉身時,丹恆心中已打定主意:必須儘快找到棲星那個傢伙。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道路上。
「棲——星——!」
三月七拖著長音,粉色的腦袋左顧右盼。
「你掉坑裡啦?還是被幻朧留下的什麼陷阱給吞了?
怎麼去檢查個武器去了這麼久?符玄大人都跑前面去了!」
瓦爾特女士手持文明杖走在前面,神色沉穩,但步伐並不快,顯然也在留意後方。
穹安靜地跟在三月七身邊,但眼睛頻頻回頭張望。
「來了來了!催什麼催!」
棲星的聲音從後方一片斷裂的石柱後傳來。
只見他拍打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小跑著趕了上來,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
「我那不是精益求精嘛!
那寶貝槍可是立了大功,不得好好保養保養?萬一待會兒打BOSS卡殼了怎麼辦?」
「得了吧你!」
三月七雙手叉腰,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我看你就是偷懶,躲清靜去了!
剛才這邊動靜可大了,又是打鐵又是變冷又是大白天出現月亮,你倒好,啥也沒趕上!」
「誰說我啥也沒趕上?」
棲星一挺胸脯,滿臉「我經歷可豐富了」的表情。
「我那是……在側翼偵查敵情!
你們走大路吸引注意,我走小路探查隱患,這叫戰術分工!懂不懂?」
「偵查出什麼了?」 三月七顯然不信。
「偵查出……」
棲星眼珠一轉。
「偵查出這條路上可能有反物質軍團埋伏!
對,我感應到了虛卒那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
他話音未落,前方道路拐角處,空間果然一陣扭曲波動。
數隻虛卒·掠奪者刷新了出來,擋住了去路,猙獰的口器中發出嘶啞的咆哮。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棲星立刻指向那群虛卒,一臉「被我料中了吧」的得意。
「烏鴉嘴!」
三月七吐槽,但動作不慢,立刻張弓搭箭。
「準備戰鬥!」
穹已經沉默地握緊了球棒,向前一步。
然而,沒等她們出手。
走在最前面的瓦爾特·楊女士,甚至連頭都沒完全轉過去。
她只是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群張牙舞爪撲來的虛卒。
神色平靜得如同看到路邊幾塊礙事的石頭。
她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將手中的文明杖。
如同隨手撥開窗簾般,向前輕輕一點。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磅礴到令人心悸的重力場。
以文明杖尖端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精準地籠罩了那隊虛卒。
下一秒。
噗噗噗噗——!
一連串仿佛裝滿水的氣球被瞬間壓爆的聲音響起。
那些凶神惡煞的虛卒,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那恐怖的重力碾壓下。
如同被無形的巨掌拍扁的昆蟲,瞬間坍縮、扭曲、破碎。
化為最原始的暗紫色能量碎屑和金屬殘渣,簌簌落了一地。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
瓦爾特女士若無其事地收回文明杖,扶了扶眼鏡。
仿佛只是撣去了袖口一粒微塵。
她繼續邁步向前,平靜的聲音傳來:
「清理完畢,繼續前進吧」
棲星:「……」
三月七:「哇哦……」
穹默默收起了球棒。
棲星看著地上那攤迅速消散的軍團醬。
又看看瓦爾特女士優雅從容的背影,默默把剛才想掏槍的手收了回來,乾咳一聲:
「……楊姨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