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帶著濃重鼻音的哭喊脫口而出。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臉上還掛著淚,張開雙臂。
一頭狠狠扎進了棲星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把滿是淚痕的臉埋在他胸前。
「嗚嗚嗚……你、你看得見我?!
你聽得到我說話?!你能碰到我?!嗚哇——!!!」
積蓄已久的恐懼和委屈徹底爆發,他放聲大哭起來。
「他們、他們全都看不見我!
聽不見我!我怎麼喊怎麼鬧怎麼碰他們都沒用!
像個鬼一樣!
嗚嗚……我以為、我以為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再也、再也回不去了……嗚嗚嗚……」
他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手臂越收越緊。
仿佛生怕眼前這個能感知到他的人也會突然消失不見。
棲星被他撞得微微一晃,又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擁抱和暴雨般的眼淚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舉著手,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三月七不斷顫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好了好了,別嚎了,鼻涕眼淚都蹭我衣服上了……」
他嘴上還在習慣性地嫌棄,但拍撫的動作卻未緩和。
「我這不是來了嗎?
什麼鬼不鬼的,你見過這麼……嗯,哭得這麼驚天動地的鬼嗎?」
「你、你才驚天動地!」
三月七抽噎著反駁。
「是是是,我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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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星順著他的話,任由他抱著發泄了一會兒,感覺懷裡的顫抖漸漸平息。
才稍稍用力,將三月七從懷裡拉開一點距離。
他看著對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還掛著淚珠的長睫毛,看在來就是個美少女模樣。
棲星嘆了口氣,語氣認真起來:
「聽著,三月,我們現在在幻朧搞的鬼幻境裡。外面那些他們,都是假的,或者被幻境力量影響了。
只有我們倆是清醒的,至少目前看來。」
他抬手,用自己袖子還算乾淨的地方胡亂擦了擦三月七臉上的淚水。
動作不算溫柔卻讓三月七漸漸止住了嚎哭。
只剩下小聲的抽噎,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又依賴地看著他。
「所以,別怕。」
棲星扯出一個他熟悉的笑容。
「有我在呢。
咱們得想法子,把那個放綠火的傢伙揪出來,狠狠揍一頓。
然後把這破幻境砸了,把真的大家救出去。
怎麼樣,還敢不敢?」
他的話語驅散了三月七心中最沉重的陰霾。
同伴在身邊,目標清晰,即使前路未知,也遠比被全世界遺忘的絕望要好得多。
三月七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淚,雖然眼睛和鼻頭還紅著。
但那股熟悉的光彩重新在他眼中點亮。他握緊小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敢!我們一起!揍扁那個綠火怪!
把楊姨、丹恆還有穹都救回來!」
「這才對嘛!」
棲星習慣性地想揉他頭髮,手伸到一半又頓住,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偵察兵三月七同志,我們先……」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開始迅速消散。
三月七驚訝的表情,溫暖的房間,熟悉的廊道……一切都在他眼前分崩離析。
化作無數飛散的光點。
「棲星?!」
三月七隻來得及喊出他的名字,身影便連同聲音一起,被翻湧的黑暗吞沒。
「三月!」
棲星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只撈到一片虛無。
下一刻,失重感傳來,眼前再次被黑暗籠罩。
當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光線再次映入眼帘時。
棲星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古意盎然的街道上。
飛檐斗拱,朱欄玉砌,遠處隱約傳來市井的喧譁與悠揚的樂聲。
這裡是……仙舟羅浮的長樂天?
風格很像,但似乎又有些許不同,顯得更加……古樸?
或者說,像是某個特定時期的羅浮。
「又換場景了?幻朧這業務還挺繁忙……」
棲星揉了揉眉心,感覺有點跟不上這跳躍的節奏。
「而且這次……三月沒跟過來?」
看來每個幻境似乎是獨立或依次觸發的,並非所有人都在同一個伺服器里。
「讓我理清一下思路……」
棲星靠在路邊一根立柱上,快速思考,「幻朧說要讓我們在絕望中煎熬。
絕望……多半是針對每個人內心最恐懼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上一個幻境,校園後宮夢,是針對我?
不像……那太膚淺了,更像是幻朧隨意弄出來噁心人或者測試反應的。
然後是無視列車幻境,那很明顯是針對三月的,他那麼怕孤單,怕被同伴遺忘……」
「那麼現在這個羅浮場景……是針對誰的?瓦爾特女士?景元?還是……」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上來往的行人。
這些人看起來比前兩個幻境裡的角色要生動一些。
就在他思索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街道另一頭的拱門下轉出,進入了棲星的視線。
那人身姿高挑纖細,墨色長髮以玉冠高束半縷,發梢微揚帶著幾分清冷。
面容清麗絕塵,眉宇間又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嚴。
最惹眼的是她額前兩側,一對潤剔透的青色龍角。
是丹恆……但又不是棲星熟悉的那個丹恆。
這個丹恆周身散著的氣息,疏離又矜貴。
她行走在街道上,周圍的幻境行人皆下意識側身讓道,垂首致意。
而她只是目不斜視,仿佛早已習慣這般萬眾敬畏的模樣。
「丹恆?」
棲星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拍對方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那身錦袍,對方卻仿佛背後長眼一般,輕易避開。
同時,一道帶著明顯不悅與疏離的女聲響起:
「何人?放肆。」
棲星的手僵在半空,他抬頭,對上了一雙清冽的眼眸。
那雙眼形和丹恆如出一轍,可眼神卻全然不同。
「丹恆,是我啊,棲星!」
棲星收回手,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她。
「丹恆?」
丹恆聞言,秀眉微蹙,那審視的目光在棲星臉上停留片刻,似在確認什麼。
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你認錯人了。」
她一字一句,清冽的聲音在空氣中漾開:
「吾名,丹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