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毫不猶豫地解除了飲月君變身,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他抓住對方認知崩塌,幻境動搖的最後時機,用自己最真實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喊道:
「你就是丹恆!星穹列車的開拓者,我們的同伴!
在我心裡,在三月七心裡,在列車組所有人心裡,你就是丹恆!
跟什麼丹楓的過去、罪孽、榮耀,都沒有關係!」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丹楓最後的迷茫與崩潰:
「醒來吧,丹恆!看看你現在的同伴,想想我們在列車上的日子!
那才是真實的你!」
隨著他的話語,如同鑰匙打開了塵封的匣子。
無數鮮活的畫面瞬間衝破了丹楓腦海中那些幻象。
是三月七被棲星教唆。
笑著遞過來一杯顏色可疑但據說能補充宇宙能量的特調飲料。
自己面無表情地接過,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抿了一口。
然後被那古怪的味道嗆得皺眉,卻看到他得逞的壞笑時,眼底掠過的一絲無奈。
是瓦爾特女士沉穩地講解星海見聞。
自己安靜聆聽,偶爾提的問題,得到讚許目光時,心中泛起的一絲平靜的滿足。
是姬子在觀景車廂泡咖啡時,順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說著「提神,但別學我喝太多」
那溫暖可靠的氣息。
是穹安靜地坐在自己旁邊,學著翻看智庫資料,眼睛裡滿是專注的懵懂。
偶爾抬頭看向自己,得到簡明解釋後輕輕點頭的依賴。
是棲星這傢伙,總是不按常理出牌,惹是生非。
卻又在關鍵時刻異常可靠,會笑著喊「丹恆老師救命」。
也會在危險時毫不猶豫擋在前面……雖然更多時候是讓人頭疼。
這些畫面,這些情感,這些屬于丹恆簡單卻真實的羈絆與日常。
迅速驅散了丹楓幻影殘留的沉重。
丹楓……不,丹恆,渾身一顫,眼中最後一絲迷茫散去。
她看著眼前的棲星,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棲星,我……」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周圍本就瀕臨破碎的幻境殘骸。
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轟然徹底消散!
連同她剛剛恢復清明的身影一起,化作無數光點,迅速被黑暗吞噬。
「哎?!等等!丹恆!」
棲星伸手想去抓,卻再次撲空。
熟悉的失重感與黑暗再次降臨。
「靠!能不能讓人把話說完!」
棲星在黑暗中鬱悶地嘟囔。
「幻朧這傳送服務也太差評了,強制跳轉還不給緩衝!」
當視野再次清晰,一股熟悉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棲星。
放眼望去,是被永恆風雪覆蓋的蒼白大地。
又回到貝洛伯格了?
棲星搓了搓胳膊,雖然這寒意對他現在的體質影響不大。
但環境切換還是讓他有點不適應。
「這次又是誰的回合?」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好像是之前和可可利亞決戰的那個地方。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個人影。
正背對著他,跪坐在雪地里。
銀灰色的長髮在寒風中飄動,身上穿著那套熟悉的大衣。
似乎對周圍的嚴寒毫無所覺。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
棲星的心臟莫名一跳,他放輕腳步,小心地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清了。
跪坐在地上的,是穹。
她低著頭,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臉頰。
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冰雕,只是雙臂緊緊環抱著懷裡的人。
而她懷裡抱著的……是棲星。
那具棲星的身體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胸口處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可怕傷口。
殘留的冰晶和暗紅色的血痂凍結在破損的衣物上。
他毫無聲息,了無生機,顯然已經……死了。
穹就那樣抱著棲星的屍體,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肆虐的風雪。
裡面沒有淚水,沒有嘶喊,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和死寂。
仿佛她的整個世界,都已經隨著懷中身體的冰冷而徹底崩塌。
棲星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幻朧……你他媽的……
他立刻就明白了。
這是針對穹的絕望幻境。
這個單純懵懂,依賴著自己,剛剛開始認識這個廣闊星海的姑娘。
她內心最深的恐懼是什麼?
或許,不是強大的敵人,不是艱難的挑戰,而是……失去。
失去她剛剛開始信賴和依靠的人。
失去這個帶她看世界,教她認識一切,總是在她身邊自已。
尤其是在貝洛伯格這個他們共同經歷了許多的地方,以這種慘烈的方式失去。
還是她親身經歷過的,這種失去帶來的空洞與絕望,足以吞噬她剛剛萌芽的自我和勇氣。
棲星看著穹那仿佛靈魂都被抽空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狠狠揪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邁步走了過去。
他走到穹面前,蹲下身,與她的視線平齊。
穹空洞的眼神緩緩移動,落在他臉上。
卻沒有絲毫波動,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塊石頭,或者……一個不該存在的幽靈。
「穹寶?」
棲星輕聲叫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這邊,是我,活的,熱乎的。」
穹毫無反應,目光甚至穿透了他。
重新落回懷中冰冷的屍體上,手臂收得更緊了。
棲星嘆了口氣,知道常規方法估計又沒用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具栩栩如生的屍體。
又看了看活生生但仿佛行屍走肉的穹,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荒誕。
他伸手,戳了戳屍體的臉頰。
冰涼,僵硬,手感跟凍肉似的。
「嘖,做工還挺逼真,幻朧這造假技術能拿奧斯卡了。」
他嘀咕著,然後轉向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穹,看著我,你懷裡抱著的那個,是假的。
我才是真的棲星。
我們被困在幻朧製造的幻境裡了,它在用你最害怕的事情折磨你。
你仔細想想,在真正的貝洛伯格,我們最後是不是一起離開了?
我是不是活蹦亂跳地跟你上了列車?」
穹的眼睫毛似乎動了一下,但眼神依舊空洞。
棲星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
他忽然指著穹懷裡的屍體,用誇張的語氣說:
「哎呀!穹寶你快看!這假貨的鼻子是不是在動?
他好像要打噴嚏了!
完了完了,死人打噴嚏,是不是要變殭屍啊?!」
穹:「……」
毫無反應。
「咳咳,看來這招不行。」
棲星撓頭,眼珠又一轉,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不好!我的心……我的良心好痛!
看到穹寶你這麼傷心,我的心就像被雅利洛-VI的寒潮凍住了一樣!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快,穹寶,你也抱抱我這個真的,給我點溫暖,不然我就要變成第二個冰雕了!」
他一邊浮誇地表演,一邊試圖去拉穹的手。
穹的手冰冷,被他碰到,瑟縮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更多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