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被阮梅這個問題問得心地一跳。
這問題也太……超綱了吧!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隨便切換個什麼形態,來刷新狀態!
切換嗎?
他的意念已經快要碰到國鑒。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邊的穹。
穹正仰著小臉看著他,眼眸清澈得很。
裡面只有單純的等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她似乎只是單純地在等他的回答,無論那是什麼。
這眼神……讓棲星心裡那點因為被逼問而升起的煩躁和想要逃避的念頭。
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算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鬆開了對圖鑑的意念連接。
反正……跟穹寶,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就算有點肉麻,有點不好意思。
但比起那些複雜的秘密和算計,對著穹說這些,好像……也不是那麼難接受。
更何況,阮梅這瘋子自己也吃了糕點,大家半斤八兩。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忽視自己此刻是嬌小蘿莉外表的事實。
抬起頭,迎上阮梅探究的視線,也順便看了看旁邊等待的穹。
「……你這問題,問得可真夠刁鑽的。」
棲星先抱怨了一句,試圖緩解氣氛,然後開口
「什麼更緊密的聯結……未來的……聽起來像是什麼奇怪劇本里的台詞。」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真實的念頭。
在真話糕和此刻相對坦誠的心態下。
那些平時不會去細想,或者被玩家心態所掩蓋的情緒,悄悄浮了上來。
「穹她……對我來說,很特別。」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但很清晰。
「我剛來到這個……呃,這片星海,什麼都搞不清楚。
滿腦子只想著怎麼回去的時候,讓我真正感覺到安心感的,就是她。」
他看了一眼穹,穹正認真地聽著。
「她那時候比現在還呆,話都說不利索。
但很聽話,也很……信任我。
明明有時候我連自己都搞不定。」
棲星撓了撓頭,棕色髮絲微微晃動。
「後來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貝洛伯格啊,仙舟啊,蟲子肚子啊……
她總是跟在我身邊,有時候很可靠,有時候又讓人放心不下。
看到她進步,變強,我會覺得……嗯,挺驕傲的?
看到她遇到危險或者難過,我會著急。」
「說是保護者或者同行者,好像都對,但又不太夠。
硬要說的話……」
棲星的眼神飄向窗外遙遠的星光,聲音變得更輕,仿佛在自言自語。
「她就像是我在這個陌生宇宙里,第一個,也是最牢固的坐標。
因為要帶她看路,因為答應了要保護她。
我自己好像也得變得更靠譜一點才行……不然怎麼當這個領路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阮梅,語氣恢復了點平時的調調,但依舊帶著難得的認真:
「至於未來……誰會想那麼遠啊!
我現在連自己明天會在哪兒,會變成什麼樣都不知道。
但如果說有什麼是確定的……」
他側過頭,對穹露出一個小小且帶著點無奈又溫暖的微笑:
「那就是,只要穹還需要我這個領路人。
只要我還在這片星海里漂著,我們大概就會一直一起下去吧。
至於更緊密的聯結什麼的……順其自然就好了。
畢竟,「在一起」本身,就已經是很厲害的事情了,不是嗎?」
他說完了,帶著點棲星式的隨性和對未來不確定的坦誠。
但那份對穹的特殊重視,那份因她而生出的責任與牽絆。
以及那份順其自然卻堅定的陪伴意願,卻傳遞了出來。
穹聽著棲星的話,一直看著他。
她沒有完全理解所有複雜的情感。
但她聽懂了在一起,聽懂了棲星說她特別。
聽懂了那句一直一起下去。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很淺但真實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
「嗯。一起。」
「非常……出乎意料的回答。」
阮梅最終評價道,語氣裡帶著研究的滿足感。
「感謝你的坦誠,棲星先生。」
他又看了看穹那單純滿足的反應,補充道:
「純粹的情感反饋與認知,也是該模型穩定運行的重要一環。記錄完成。」
他似乎對這次的交流成果相當滿意。
棲星見阮梅沒再追問更讓人頭皮發麻的問題,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把話題拉回安全區:
「好了好了,問題問完了,糕點也吃完了,學術觀察也該告一段落了吧?
阮大天才,你接下來是跟黑塔他們開研討會吧?需要我們迴避嗎?」
他可不想繼續當研究對象了。
阮梅收起記錄儀,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黑塔先生與螺絲咕姆女士的會議將在一個標準時後於主會議室開始。
在那之前,我還有些數據需要覆核。」
他看了看棲星和穹。
「你們可以和我一起去!」
「停停停,這回頭再說。」
棲星擺擺手,拉起穹。
「沒什麼事,我們先撤了,您忙!」
他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充滿真話壓迫感的月台,變回原樣。
然後找個地方消化一下剛才被迫坦誠帶來的微妙羞恥感。
他拉著穹,加快腳步離開了月台。
直到跑出一段距離,確認阮梅看不見了。
棲星才長長舒了口氣,解除了小黑塔形態,恢復了本來樣子。
「呼……跟這些天才說話,比打蟲子還累。」
他嘟囔著,揉了揉臉。
穹看著他變回來,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棲星。」
她叫了一聲。
「嗯?」
棲星低頭看她。
「一直一起。」
穹看著他,眼眸清澈,語氣認真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棲星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溫暖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嗯,一直一起。」